第53章 果子街 賀小娘子若在此處開食肆，生意…… （1/2）

第53章 果子街 賀小娘子若在此處開食肆，生意……

卯時,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滿倉便醒了。

他躺在典宅鋪後院那間逼仄的小耳房裏，聽着隔壁黑瘦學徒均勻的鼾聲，怎麼也睡不着。

他翻來覆去, 烙煎餅似的折騰了半晌, 終究是睡不住，索性悄悄起身, 摸着黑, 就着昨夜剩下的半壺涼水擦了把臉, 又將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抻了又抻, 壓平衣角那點頑固的褶皺, 這才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今日是五月十六, 和賀小娘子說好的日子。

推開鋪門時, 晨光正好落在古樸的匾額上, 給它鍍了層淺淺的金邊，他取了雞毛撣子, 漫無目的地拂了拂櫃檯，實在沒有灑掃的心思, 又立在門邊，眼巴巴望着外頭漸漸亮起的天色。

辰正，黑瘦學徒才啃着半塊胡餅，睡眼惺忪地晃進來, 見滿倉那副望穿秋水的模樣，腳步一頓，酸溜溜的調子從鼻子裏哼出來：“怎麼着？那位賀小娘子還沒來吶？怕不是不來了罷。”

滿倉忙斂了神色，努力板起臉，語氣卻藏不住期盼：“如今不過辰正, 許是……許是賀小娘子纔出門，怕是快到了，我再等等便是。”

黑瘦學徒從鼻子裏“嗤”了一聲，重重地啃了口胡餅，嚼得吧唧作響，餅渣落了一身，他斜睨了滿倉一眼，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你還小，不懂這裏頭的門道，我都見過多少人了？好些人爲着面子胡謅一氣，今兒說來，明兒說來，到頭來人影兒都不見！你呀，何必如此盡心？還起個大早，都在這兒乾等一個時辰了，傻不傻？”

滿倉沒應聲，只默默地將雞毛撣子拿起來，又忍不住朝門外瞥了一眼。

他想起昨夜掌櫃把他叫到賬房，撥着算盤珠子，頭也不擡地說：“滿倉啊，那賀小娘子的鋪子若是成了，你這個月便可轉正了，往後就不算學徒了。”

他當時腦袋轟了一聲，只傻傻應了聲“是”，走出賬房才反應過來，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撞翻了門口掌櫃頗愛的盆栽，他站在門前發了好一會兒呆。

轉正就是有月錢的正經房牙子了，不再是那種只管兩頓粗茶淡飯、沒月錢的學徒了。

他不敢再同掌櫃確認，生怕是自己聽岔了，再鬧出笑話來，只敢在心裏反反覆覆咂摸那句話。

此刻被黑瘦學徒一激，到底還是孩子，一點藏不住話，低聲喃喃道：“掌櫃的昨個同我說……若是這單生意做成，便……便讓我轉正，不必再做沒工錢的學徒了……”

“你說甚麼？”黑瘦學徒咀嚼的動作一滯，猛地轉頭，眼睛瞪的溜圓：“掌櫃真是這麼說的！？”

“嗯……應該是罷……”滿倉心裏也不大有底，雙手不知不覺合十，指尖抵在下頜，眼巴巴望着門外那片越來越亮的日光，“老天保佑，賀小娘子可一定要來呀……”

黑瘦學徒望着他虔誠的側臉，喉頭滾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明明自己比這傻小子早來了整整三個月，憑甚麼掌櫃先允了他？

他心口像堵了團石頭，又氣又悶，還翻湧着一絲不肯承認的羞憤，他三兩口將胡餅塞進嘴裏，鼓着腮幫子含糊不清道：

“你……你先去喫朝食罷，鋪子裏我看着便是，賀小娘子若來了，讓她略等一會兒，不打緊的。”

滿倉沒動。

黑瘦學徒嚥下那團餅，嗓子噎得緊，語氣不免帶了幾分尖刻：“更何況，人家來不來還是兩說吶，你何必一直守着……”

話音未落，滿倉眼睛忽地一亮：“賀小娘子來了！”

黑瘦學徒一噎，餘下那些酸溜溜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難受得他直翻白眼。

滿倉已大步迎出門外，因着格外激動，險些被門檻絆倒，只見一男一女並肩行來，女子依舊頭戴及肩帷帽。

“小娘子！郎君！”滿倉踉蹌了一下，但笑得眉眼彎彎，語氣亦格外雀躍，“可把你們盼來了，我還以爲……還以爲你們不來了……”他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說好的事怎會輕易食言。”賀鳴玉隔着輕紗微微頷首，隨滿倉進了鋪子，“今個家中有事，便耽誤了會兒。”

見滿倉巴巴地跑在桌旁，作勢要給她們倒茶，賀鳴玉不想耽誤時辰，只道：“茶便不喝了，先去看鋪子罷。”

“是是是！”滿倉忙不疊從櫃檯裏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銅鑰匙，正要引二人出門，黑瘦學徒卻忽然搶上前來，手裏抱着一本略薄些的冊簿，臉上堆起殷勤的笑：“賀小娘子且慢！我同你們一起去罷，這冊簿上還有幾處合適的鋪面，也在果子街附近，若那間不合意，可一併順道瞧瞧，省得小娘子再跑一趟。”

這提議很是不錯，多看幾處，貨比三家總是好的，她略一猶豫，還未開口，滿倉卻已上前一步。

他趁黑瘦學徒不備，竟順手將那冊簿從他懷裏抽了出來，笑得一臉真誠：“哎呀！你不說我差點把這事忘了，多謝你啊！這份冊簿我先帶着，也好路上參詳。你就在家好好看着，掌櫃特意交代過的，店裏萬萬不能沒人。”

說罷滿倉將冊簿往懷裏一揣，轉頭對賀鳴玉笑道：“小娘子，咱們走？”

等三人出了門，黑瘦學徒才猛地回過神來，跌跌撞撞追到門檻邊，只來得及看見滿倉那歡快的背影轉過巷口，衣角在春風裏揚起一個小小的、頗爲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