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冷喫兔（2） 辣得過癮，麻得上頭～ （1/2）

第108章 冷喫兔（2） 辣得過癮，麻得上頭～

賀鳴玉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 就着手往鍋裏下兔肉丁。

她沒用漏勺，而是拿了個大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往油鍋裏倒，倒的時候手腕輕輕抖動着, 兔肉丁便均勻地散落在油麪上, 彼此之間留出空隙，以免粘連在一起, 像下餃子似的。

等兔肉丁全部下鍋之後, 孫二孃探頭一看, 這才發現, 她剛纔倒的油, 竟正正好好沒過兔肉, 不多不少, 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這油真的不多麼？”孫二孃很是肉疼, 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覺着不該多嘴, 忙捂住嘴。

賀鳴玉笑了笑，沒說話, 拿起大勺子在鍋裏反覆推動着兔肉丁，不急不緩，很是悠閒，像是在給兔肉丁翻身子, 又像是在攪動一鍋金色的浪花。

“倒不像是炸。”孫二孃節儉慣了，在一旁瞧着，歪着頭道，“像是油煮兔。”

“這就對啦。”她笑道。

只見方纔還金黃清澈的油，兔肉丁一下, 竟變得格外渾濁，白花花的肉丁在油裏翻滾着，表皮漸漸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黃色，賀鳴玉不停地攪拌着，兔肉丁的水分被一點點炒幹，直到鍋裏開始冒起細密的油泡，又過了一陣，那混濁的油竟然又一次變清澈了，像變戲法一樣。

她眼疾手快，快速使長筷子把醃肉時放的蔥端姜塊夾出來扔掉，然後一股腦把提前備下的花椒和兩種茱萸都倒了進去。

紅色的食茱萸碎、青灰色的吳茱萸粉，還有幾片曬乾的新鮮茱萸葉，一齊落入油鍋，發出“刺啦”一聲脆響，竈屋裏馬上湧起一股霸道的辣味。

那辣味直往鼻子裏鑽，嗆得孫二孃用帕子捂着嘴連打了兩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眼眶都被嗆得淚汪汪了，卻捨不得退後，依舊湊在竈臺邊看着。

方纔鍋裏還是“油煮兔”呢，這會兒看着又沒甚麼油了，那些茱萸和花椒把油都吸了去，肉丁和調料混在一起，瞧着乾巴巴的，猛地一看像是炒糊了似的。

賀鳴玉繼續攪拌着，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孫二孃見她忙不過來，便主動道：“玉娘，要不讓我試試？”

攪拌是個力氣活，需得一刻不停，旁人是不大有這個力氣的，但孫二孃是個很不錯的廚娘。賀鳴玉讓開位置，她則忙接過勺子，學着她方纔的樣子，一下一下地攪動起來，動作也漸漸有了章法。

等鍋裏的茱萸炒到微微發白，一旁揉着胳膊的賀鳴玉快速把備好的鹽和糖倒了進去，白花花的鹽粒和細糖在油鍋裏反覆跳躍，徹底消失。

隨着孫二孃不停的攪拌，方纔看起來已沒甚麼油的鍋裏，卻又反出了不少油，只是一改先前金黃的模樣，如今反出的油是金紅，還裹着兔肉丁，泛着油潤的光澤，像是給它穿上了紅衣裳。

兔肉丁看着也比先前幹了很多，邊緣已微微卷起，表面帶着焦黃色，塊塊分明。

這時，賀鳴玉拿起幾個小碗，依次往鍋里加料，醬清、花椒粉、孜然粉等常見的佐料自不必說，可她最後還加了一樣東西，一張完整的金黃色的橘子皮。

孫二孃見狀一愣，攪拌的動作都慢了半拍：“玉娘，你這是做甚？我只知橘子皮能泡水喝，倒是不曉得還可以做菜。”

“冷喫兔的麻辣味很足，橘子皮特有的柑橘清香，能很好地中和辣味，讓口感不那麼衝，而且能去除兔肉的土腥味，進而讓兔肉的鮮味更突出。”賀鳴玉則恰到好處地給她普及食譜小貼士，又怕她不大明白，言簡意賅道，“就是加了橘子皮會更好喫。”

孫二孃瞭然地點點頭，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敬佩了起來，常人眼裏泡水喝的橘子皮在她手裏竟成了妙招，旁人是如何也想不到的。若是賀鳴玉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怕會哭笑不得，因着這法子也是她從師父那裏學來的，並沒有孫二孃心中那般厲害。

其實加陳皮是最好的，她也去藥鋪看了，陳皮比五花肉還貴，賀鳴玉便退而求其次換了新鮮的橘子皮，老一輩人常說，加了陳皮的冷喫兔“辣口不辣心”，對腸胃更友好，不容易上火，不知道橘一皮有沒有這個效果，或許是聊勝於無罷了。

快要出鍋時，賀鳴玉讓寧六把竈膛裏的火燒大些，火苗“蹭”地竄起來，她則順着鍋壁倒了一大勺陳醋。

“滋啦啦——”

陳醋剛接觸到滾燙的鍋壁就化成了水汽，白霧升騰，只餘一小部分滑落進油鍋裏，發出細微的沸騰聲，這一勺醋，可是給兔肉去腥提鮮的“點睛之筆”。

賀鳴玉又撒上一把白芝麻，白花花的芝麻在油鍋裏跳動，她接過大勺子，快速翻拌均勻，盛的時候，還特意控了控油，纔將冷喫兔倒進大陶盆裏，兩隻兔子竟也堆得冒了尖，香味也隨之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極其濃郁、極其霸道的香。

花椒的麻香、茱萸的辣香、孜然的焦香、芝麻的油香，還有橘子皮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混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在外頭洗碗的寧六猛地一聞見這味道，手裏的碗差點沒拿穩，英子更是從櫃檯後面跳了起來，小鼻子一聳一聳地往竈屋方向嗅。

孫二孃小心翼翼地把大陶盆端到了大廳的木桌上，雙手捧得穩穩的，像是捧着甚麼稀奇寶貝。

賀鳴玉又從蒸屜裏揀了幾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寧六則把還溫熱的粥盛出來端了出去，賀鳴玉在竈屋的窗戶處探頭喊了一聲，聲音很少清亮：“阿芸，喫飯啦。”

衆人圍坐過來，筷子都已拿好了，一個個躍躍欲試。

大陶盆裏，紅油油的冷喫兔碼得冒尖，油亮亮的肉丁裹着芝麻，點綴着深紅的花椒和茱萸碎，瞧着便讓人口舌生津，直咽口水。

“好香啊——”英子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兔肉，像是要把盆看穿，筷子都愈攥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