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冷喫兔(3) “總不好一直住在你家罷…… (1/2)
第109章 冷喫兔(3) “總不好一直住在你家罷……
賀鳴玉萬萬沒想到, 冷喫兔這麼快就迎來了第一個欣賞它的顧客。
陳秀才坐在桌邊,筷子還夾着一塊冷喫兔,嘴裏嚼得正香。賀鳴玉心裏卻已飛快地盤算起來:冷喫兔定價多少才合適?
兔肉的成本雖然低,可裏頭放的油、各種香料, 花椒、茱萸、孜然,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不能定得太過便宜。除此之外, 她還琢磨了熟客們的消費習慣, 大多都是覺着她家物美價廉, 定價太高怕是客人會不買賬。
一番思量下來, 她開口答道:“陳掌櫃, 冷喫兔二十五文半斤, 如果一次買一斤, 便宜五文錢, 合成四十五文一斤。”
陳秀才聞言,也思忖了片刻, 在心裏默默算了算。
別的賣兔肉的地方,一般都是二十文左右一斤, 面前這盤油汪汪的兔肉丁比別家貴了一倍還不止。可不得不說,這個的味道也比別家好喫太多,而且買一斤還能便宜五文錢,算下來倒也不算太貴。
他心裏想着, 手卻不自覺又夾了一塊兔肉丁送進口中。
先是一陣酥麻的辣意在舌尖炸開,緊接着兔肉的緊實與韌勁在齒間彈動,越嚼越香,因放了一會兒,原先的溫熱逐漸消散, 雖變冷了,可肉質卻不顯膩味,變得格外幹香,比熱的還多了一層風味,越嚼越能品出那滲入肌肉纖維的鹹鮮與麻辣,回味無窮。
偶爾咬到那一小截骨頭,雖硬邦邦的,卻並不惱人,骨頭縫裏藏着更濃郁的醬香,吮一口,骨髓的鮮味混着辣汁一齊湧出,教人捨不得吐掉,非得在嘴裏咂摸半晌才罷,恨不得連骨頭都嚥下去。
陳秀才想着,若是能再配上一壺涼茶,就着這麻辣鹹香、骨肉相連的冷喫兔,便是暑天也能吃出滿頭大汗、通體舒暢,那才叫真真正正的過癮。
他越嚼越愛,當即拍板:“那給我包上一斤!今兒個就要!”
賀鳴玉卻搖了搖頭,面露歉意:“今兒個不成了,這鍋是讓大家拿味的,我們自己都還沒喫夠,新做的得等到明個早上纔有。”
陳秀才也不惱,爽快地擺擺手:“成,明天一早我就來拿,說定了啊。”
他又夾了一塊兔肉,嚼了兩下,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笑道:“不能再白吃了,再喫就要給你們喫完了,差點忘記,我找你還有事吶。”賀鳴玉一愣,歪頭看他。
只見陳秀才把方纔隨手塞進袖筒裏的書冊掏了出來,小心細緻地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素淨,並沒有題字,不過紙質頗爲細膩,如綢如緞,賀鳴玉接過來後覺着着實有些奇怪。
她平常很少去書鋪,也沒託陳秀才幫忙找過甚麼書,按理說這書不該給她的。她們家裏如今最愛看書的就是英子,爲了看各種話本、雜記、野史,竟認識了好多字,天天抱着書不撒手。
一開始看的時候,過七、八個字就要問她“阿姐這個念甚麼”,她耳朵都被要磨出繭子了。說實在的,賀鳴玉對繁體字也不是特別瞭解,但一結合上下文,大致能猜出來,連蒙帶猜,倒是讓英子學了不少,如今她自己都能看了,賀鳴玉也省心了不少,落得清閒。
陳秀才看出了她的疑惑,又夾了一塊兔肉丁,邊嚼邊解釋道:“這是蕭評事的刻本,我剛纔去大理寺尋他,聽門房說他今個兒出去了,便想起來你倆相熟,煩請賀掌櫃幫我交給他罷,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蕭評事就是蕭懷遠,北宋有三大司法機構,並稱爲三法司,互相配合、互相牽制。簡單來說,就是大理寺管審判,刑部管複覈,御史臺管監督,各司其職,評事便是在大理寺負責審理案件的骨幹成員,品級不高,但實權不算小。
“課本?”賀鳴玉更摸不着頭腦了,她隨手翻開,這才知道此“刻本”非彼“課本”。
之前纔開業,陳秀才就看中了店裏水牌上的字,驚爲天人,想請蕭懷遠寫字,然後拓下來做成字帖拿去賣。
拓本和真跡有一個明顯的區別,真跡是白底黑字,墨色濃淡相宜;而拓本是在刻好的石板或木板上鋪上宣紙,用拓包蘸墨輕輕拍打,字面上留下黑底白字的字跡,這便是拓本了,也就是陳秀才口中的刻本,專門用來做字帖的。
此刻賀鳴玉手裏拿的,正是黑底白字的拓本,想來陳秀才書鋪拓書的人很有技巧,拓出來墨色非常均勻,她垂眸看去,那些刻字瞧着愈發有力遒勁,卻比不上他親手寫的那些飄逸自然。
只是之前她同蕭懷遠說了刻字一事,當時他並不大樂意,一口回絕了陳秀才,說是不願意賣字,也不知他又用了甚麼法子,這纔沒幾個月,竟改變了蕭懷遠的想法,當真是奇怪。
賀鳴玉沒有直接再問,只點點頭應下,把刻本收好:“成,我轉交給他。”
不過巧的是陳秀才前腳剛打包了兩個菜離開,後腳蕭懷遠便擡腿進來了。
賀鳴玉見狀,頗爲意外,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又大了些。
大理寺平常挺忙的,案卷堆積如山,一般都要忙到申末才能下值,她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日頭還明晃晃地高掛着,便歪着頭問道:“你今兒個沒去大理寺麼?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賀鳴玉正和英子在大堂的空桌子上切紅蔥頭,提前備下要用的東西,兩個人被燻得眼淚直流,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像兩隻紅眼兔子,她跟蕭懷遠說話的時候,眼淚汪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
蕭懷遠看了她一眼,隨手將袖子翻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頗爲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刀,動作行雲流水。
等賀鳴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切了大半塊了,刀起刀落,紅蔥頭被切成均勻的細絲,根根分明。
“如今不是天黑的早麼?”他溫聲開口,手下動作不停,“過了中秋,日頭一天比一天短,我們往後申初就下值了,上頭讓我們早些回家。”他說着擡起頭,看了賀鳴玉一眼,眼裏帶着笑意,“以後我下值就能來店裏幫忙了,一點也不耽擱。”
賀鳴玉一愣,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轉身把圍裳解了下來,放在了櫃檯下頭,狡黠一笑:“那你豈不是每日要打兩份工,我這個黑心掌櫃可不給你發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