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潁川鍾氏 你整日催我成婚有甚用，不如…… （1/2）

第110章 潁川鍾氏 你整日催我成婚有甚用，不如……

一架馬車在林間小道上疾馳。

那馬車瞧着簡樸, 可仔細看，車駕寬大，用的木料皆是上好的檀木，車壁上隱隱刻着暗紋, 車伕駕馬技術極好, 馬蹄翻飛，車身卻穩穩當當, 幾乎不聞顛簸之聲, 只甩下一串清脆的鑾鈴聲。

一雙白皙細嫩、一看就沒幹過粗活的手撩起車簾。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婦人探出頭來, 望了望前方, 隨即笑吟吟地扭頭, 對坐在馬車正中的一男一女道：“夫人, 就快要到汴京啦！我估摸着再有兩刻鐘便能進城了。”

“總算要到了。”年輕男子不滿地低語, 伸手揉了揉腰, 眉頭皺成一團，“坐得我渾身難受, 還不如騎馬……”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甚麼, 一掃方纔的陰霾，眼睛亮了起來：“也不曉得懷遠表弟在汴京幹得如何？有沒有升官？”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蕭懷遠的表哥，鄭澈。

坐在正中的是一位面容瞧着十分年輕的女子, 膚白勝雪，眼眸如泉，正懶懶地倚着憑几，一雙如水蔥般細長的手指捏着銀叉，慢悠悠地喫葡萄, 聞言，緩緩坐起身來。

“入仕不到半年便想着升官，你當旁人是傻子不成。”而後頗爲擔憂地看了鄭澈一眼，“你這左臂好些了麼？都這樣了還心心念念着騎馬，真真是要氣死爲娘不可！”

原來這年輕女子竟是鄭澈的母親，蕭懷遠的姨母——如今已年近四十的鐘纓。

鍾纓出身潁川鍾氏，與崔、盧、鄭、李那些頂級世家相比，鍾氏算不得甚麼，卻也出過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最厲害的，便是楷書鼻祖鍾繇了。因此潁川鍾氏以書法和刑律傳家，人人都寫得一手好字，連鍾纓眼前這個不大穩重的小兒子亦然。

鍾纓與蕭懷遠的母親鍾宓是雙生子，二人長得極像，但鍾宓孃胎裏不足，比之羸弱些。然二人自幼親密無間，及笄後出落得越發好看，鍾纓謹遵父母之命，嫁給了滎陽鄭氏當家人的次子。鍾宓則留在家中養了兩年身子，鍾母本爲她看好了陳郡謝氏的三郎，性子溫潤如玉，與之甚爲般配，兩家都知根知底，頗爲滿意，可誰知，鍾宓竟不吭聲地看上了一個窮書生。

窮書生姓蕭，連個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鍾父鍾母雖不願意，但因爲女兒以死相逼，不得不送她出嫁，且備下厚厚嫁妝，生怕她在蕭家喫苦。

鍾父閒雲野鶴，爲此又託朝中友人提拔窮女婿，其中費了不少心思，幸得二人伉儷情深，已成佳話。可誰知鍾宓命比紙薄，成婚短短兩年，便因難產撒手人寰，甚是可惜。

鍾纓通過翻飛的車簾，看着逐漸往後飛奔的樹木，心頭鬱結成團。雖不是蕭懷遠，想來她此生再也不願回到這個傷心之處了。

鄭澈不知道這些前塵往事，還以爲她還在生自己的氣，忙笑嘻嘻道：“娘，你看看我這胳膊，哪像是有問題的樣子？都能動了！”說着竟開始揮動左手。只是剛動了兩下，他就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鍾纓立刻從回憶中回神，連忙關切地看着他，臉色大變：“你亂動甚麼！這才兩日便忘了府醫交代的話，你這胳膊若是不好好養着，往後只怕會常常脫臼，更別想騎馬了。”

鄭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垂眉耷眼地看着她，可憐巴巴道：“我這不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麼……”

鄭澈同蕭懷遠一樣，同年考中進士，他被分到了洛陽，離家甚近，其父又是洛陽兵馬都監，每日愈發悠閒，騎着馬到處跑。前兩日在城郊騎馬時，不知怎地墜了馬，幸好他順勢翻滾，並沒有傷到骨頭，只是左臂脫臼，有驚無險。

即便如此，鍾纓也不大放心，非要親自盯着，他便告假了一段時日，正巧同她一起來汴京看看蕭懷遠，順帶着養傷。

見鍾纓面色依舊不大好看，鄭澈故意擠眉弄眼，耍寶道：“哎呀～娘，我錯了還不成麼？你放心，往後決計不會了！再騎馬我保證慢點。”

坐在鄭澈身旁的方媽媽被他那小表情逗笑了，道：“夫人得知你墜馬後，嚇得險些暈厥過去，臉都白了，也怪不得生你的氣。”

鍾纓瞪了鄭澈一眼，無奈道：“你若是有懷遠一半穩重就成，也省得我日日爲你的婚事操心……”她嘆了口氣，又問，“對了，懷遠先前是租房麼？還是住在客棧？怎地現下才想起置辦宅子？先前也不說，我整日想着你的婚事，竟把這要緊事忘了。”

鄭澈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科考完那幾日，他天天在汴京玩樂，喝酒喫肉，對蕭懷遠的事還真是不大瞭解，幾乎要到了一問三不知的地步。

鍾纓盯着他，目光如炬：“你該不會不曉得蕭懷遠住在何處罷？”不用等他開口，光是看他這心虛的表情，她立刻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一巴掌拍在這缺心眼兒子的背上，順勢擰着耳朵罵道：“你就是這麼當哥的！？連自家兄弟住哪喫甚都不關心！”

方媽媽見狀趕緊去攔：“夫人夫人！公子不過比懷遠公子大了一歲，莫要生氣。”

馬車繼續前行，鍾纓收回手，瞥了鄭澈一眼，語氣緩了緩：“罷了，等回了洛陽再跟你算賬。”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懷遠那孩子，自小便不愛麻煩人，甚麼事都自己扛着，他娘走得早，他爹又……唉，說起來也是命苦。咱們這回過來，多住些日子，好好照顧照顧他。”

鄭澈點頭，認真道：“那是自然，他一個人在汴京，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嘴上說着，眼睛卻忽地一亮，“娘，你看看你整日催我成婚有甚用，我倒是覺着不如催催表弟，他獨自在汴京，還是早早成婚了好，最起碼有人照顧。”

鍾纓一愣，隨即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這倒是個正事！回頭我好好問問他，看看他有沒有心上人。”

馬車駛過官道，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屋舍和越來越密的行人，汴京城到了。

車伕熟門熟路地穿過外城，徑直往內城大理寺的方向駛去。街市喧鬧，車馬粼粼，叫賣聲此起彼伏。鍾纓掀簾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感慨：“多年不來，汴京還是這般熱鬧，竟一點沒變。”

鄭澈也探頭往外瞧：“可不是嘛！娘，等安頓好了，我帶您去逛逛潘樓街，那兒甚麼都有，好喫的好玩的——”

“你先把胳膊養好再說。”鍾纓沒好氣地打斷他，白了一眼。

說話間，馬車拐進一條寬闊的街巷，在一座莊嚴的官署門前停了，門前兩座石獅子很是威風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