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雞蛋豆腐 “我不同意！” （1/3）

第120章 雞蛋豆腐 “我不同意！”

原來這並非尋常豆腐, 是賀鳴玉用蛋液和豆漿合而爲一後小火蒸出來的，只需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揭開籠蓋，蛋液與豆漿已凝成一整塊淡黃色的“豆腐”, 表面光滑如脂, 觸手彈軟，用刀切成整齊的方塊後, 斷面細膩, 比嫩豆腐更韌, 比雞蛋羹更實。

炒制時, 熱鍋下油, 油溫六成, 將切好的雞蛋豆腐塊輕輕滑入鍋中, 不可猛翻, 以免影響賣相。等到兩面煎至微微金黃、表皮起皺後再盛出備用。鍋中留底油，下蔥花、蒜末爆香, 再倒入煎好的雞蛋豆腐，淋一勺醬清、少許蠔油和糖, 加小半碗清水，燒開後轉中火，讓豆腐在湯汁中咕嘟片刻，吸足鹹鮮, 最後撒一把青蒜段，輕輕翻勻即可出鍋。

這道看似尋常的炒豆腐黃亮油潤，外皮微韌，內裏軟嫩如羹，入口一抿即化, 既有雞蛋的醇香，又有豆漿的清甜，鹹鮮適口。

見衆人都叫好，賀鳴玉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她舀了一勺幹豆角燉排骨的濃汁，澆在鍋巴上，那熱湯瞬間浸潤焦脆的鍋巴，使其半軟半硬，既有酥脆的嚼頭，又吸飽了豆角菌菇排骨的鹹鮮。

再夾一塊軟嫩滑口的雞蛋豆腐，一筷子脆嫩爽口的蘆筍，正好調和那鍋巴的焦香和排骨的肉香。一口飯，一口菜，一脆一軟，一濃一淡，教人不知不覺便喫下兩大碗去。

等桌上的菜都快見了底，衆人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發出一片滿足的喟嘆聲，英子更甚，竟打了個飽嗝。

吳春蘭看了一眼張虎，張虎也正好看向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燭火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慌忙移開。

吳春蘭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今兒個大家都在，人也齊，我……有個事同大家說。”

英子好奇地擡起頭：“娘，甚麼事呀？”

吳春蘭又看了張虎一眼，那目光裏有緊張，有羞澀，還有些許等了太久的篤定，張虎會意，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難得地帶了幾分鄭重的神色。

他看了看石頭，看了看英子，一字一句：“我同春蘭……想問問你們的想法，你們若是同意——”

“我不同意！”一聲暴喝打斷了張虎的話。

張大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那聲響大得驚人，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來，燭火猛地一晃，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劇烈抖動的影子。

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這個平日裏話最少、最靦腆之人，此刻竟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聞聲，吳春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張虎皺着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大山已經摔門而去了。

堂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晃，吳春蘭面無血色地坐在那兒，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節泛白。張虎更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冷水，嘴角動了動，似乎要說些甚麼，終究沒開口。

賀鳴玉拍了拍吳春蘭的手背，安撫道：“沒事，你們先喫，我去看看。”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

張虎家的院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裏頭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賀鳴玉推門進去，院子裏到處堆着木料和半成品的桌椅板凳，刨花和木屑鋪了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地響。

張大山就坐在一堆木料中間，背靠着牆角處一根還沒來得及刨光的圓木，雙腿屈起，胳膊搭在膝蓋上，腦袋低垂着，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鵪鶉，月光從他頭頂的梧桐樹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賀鳴玉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木凳上坐了下來。

夜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輪彎月掛在天邊，薄薄的，淺淺的，像誰用指甲在青藍色的絹帛上輕輕劃了一道。

院子裏很靜，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近處是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他壓抑的呼吸聲。

賀鳴玉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輪彎月上，開口時聲音很輕：“我母親人很好的，之前你不是也很喜歡她麼？怎麼今天忽地……”

“吳嬸子人很好。”張大山打斷了她，聲音悶悶的，帶着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煩躁，“可是……可是……”

他連着說了好幾個“可是”，像一鍋燒開了卻揭不開蓋的水，熱氣在胸腔裏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他終於崩潰似的低下頭，兩隻手插進頭髮裏，用力地揉搓着，把一5頭好好的黑髮揉成了亂糟糟的鳥窩。

“可是她不能跟我爹成婚！我不同意！”他的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來，“他們成婚，那我們不就是……不就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賀鳴玉聽見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口氣裏帶着一種快要溢出來的委屈和不甘。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看着賀鳴玉，嘴脣哆嗦了幾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你不知道……”

“我知道。”

張大山難以置信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羞澀，沒有慌亂，甚至沒有狡黠嘲諷。她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凳子上，擡頭看着月亮。

“你……你知道？”他的聲音發飄，又問了一遍。

賀鳴玉沒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那輪彎月上，月光很淡，卻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