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龍井湯圓 偷得浮生半日閒～ （1/3）

第126章 龍井湯圓 偷得浮生半日閒～

賀鳴玉聞聲, 轉過身去，隨即便看清了來人——小圓臉，桃花眼，一身棗紅色的褙子襯得她膚白如雪, 手裏提着一包東西, 正笑盈盈地朝自己走來。

這不是之前在吏部侍郎家宴上那位糕點娘子麼？

“江娘子？”賀鳴玉又驚又喜，脫口而出, “你怎麼在這兒？”

話一出口, 她忽然意識到甚麼, 眼睛微微睜大, 又扭頭看了看門外那道藍底白字的幌子, “江家茶肆”四個大字在風裏輕輕晃悠, 像在朝她招手。

“江娘子……江家茶肆……”賀鳴玉喃喃唸了一遍, 猛地轉回頭, “該不會你就是這茶肆的東家吧？”

江明月眉眼彎彎，笑着點了點頭, 沒有半分得意之色，她往前走了兩步, 目光在賀鳴玉和蕭懷遠之間輕輕一掃：“你們是來喝茶的？”

小夥計眼力見兒極 好，一瞧自家東家跟這位客官相熟，忙不疊地搶在賀鳴玉前頭回了話：“回東家的話，這兩位貴客是想訂喜餅的！”

“竟這般巧, 說起來我早該想到的。”賀鳴玉笑着點了點頭，亦往前迎了兩步，“前兩日聽人說你家喜餅好喫，我有個親戚剛成婚，便想着給他們送些嚐嚐。”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曾想生意這樣好, 方纔聽這位小哥說，還得再等上兩日纔有。”

“你且先坐，我去後廚瞧瞧。”江明月爽利開口，又回頭對小夥計吩咐道，“帶賀娘子和這位郎君上二樓雅座，好生伺候着。”

小夥計響亮地應了一聲“是”，側身讓出信道，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往樓上走。

二樓相比一口確實幽靜許多，小夥計給二人安排在臨窗的位置，窗欞半開，初冬的風從縫隙裏鑽進來，涼絲絲的，卻並不刺骨。

蕭懷遠等小夥計退下，纔開口問了一句：“你們認得？”

賀鳴玉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州橋上往來的人影上：“上次在劉家認識的，就是那位吏部侍郎的家宴……”她頓了頓，想起甚麼似的，轉過頭看蕭懷遠，眉眼彎了彎，“那日在劉家，有人刁難我們，這位江娘子不慌不忙，三言兩語就把人家堵了回去，說是女中豪傑也不爲過。”

“有人刁難你？”蕭懷遠一愣，“怎地先前從未聽你說過？”

“嗐。”賀鳴玉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爲然，“不過是幾個家廚對我們這些外頭來的幫廚有幾分敵意罷了，有何值得拿出來說嘴的，芝麻綠豆大的事，早翻篇了。”

他沒再問，賀鳴玉也就不多說，她側頭看窗外的州橋上人來人往，看汴河的水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細碎的金光，南大街的喧鬧被隔在樓下，傳到二樓只剩下嗡嗡的底音，像遠處蜂羣的振翅，反添了幾分生氣。

“下次再有這種事……”蕭懷遠擡頭看她，“記得告訴我。”

她側頭看了蕭懷遠一眼，他的臉被窗外的光照得輪廓分明，眉目間有一種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神情。二人四目相對的一瞬，賀鳴玉先移開了眼，假裝去看窗外的風景，耳朵尖卻悄悄燙了一下。

“哎呀哎呀，知道了。”她有幾分不大自然，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心裏暗暗慶幸，還好茶是熱的，臉紅了也可以賴給熱氣。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小夥計託着一個紅漆托盤，穩穩當當地走過來，把兩隻廣口白瓷碗輕輕擱在桌上。

那碗白得透亮，襯得碗裏的東西愈發好看，白白胖胖的湯圓，一個個擠在碗裏，圓滾滾的，湯水清澈見底，猛一瞧上去，沒甚麼新奇的地方。

賀鳴玉愣了一下，擡頭看他：“我們沒點這個。”

小夥計笑得眉眼彎彎，身子微躬，語氣裏帶着十二分的殷勤客氣：“這是我們東家特意吩咐的，說是新研製的茶點，辛苦二位貴客嚐嚐，待會兒給個意見。”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說送，也不說請，讓人想推辭都找不着由頭。

蕭懷遠看了賀鳴玉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不客氣了，拿起白瓷勺，舀起一顆湯圓，那湯圓皮薄得近乎透明，離近些隱隱能看見裏頭青碧色的餡料。

賀鳴玉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湯圓皮糯而不粘，在齒間輕輕彈了一下才破開，裏頭的餡料緩緩流了出來。

不是尋常的芝麻餡兒，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帶着茶香的流心，味道很是清冽，像春天剛冒頭的龍井嫩芽被晨露洗過便摘了下來。餡料入口極細膩綿密，茶香在口腔裏緩緩瀰漫，餘味悠長，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很快又被糯米的甜和淡淡的奶香裹着嚥了下去，反倒多了幾分滋味。

賀鳴玉慢慢嚼着，在心裏拆解這一口湯圓的來路，雖不是她親做的，卻也嚐出來這龍井餡兒是用白芸豆沙和龍井粉和的，因爲只有白芸豆才能磨出這樣綿密的口感，比紅豆沙更細膩，更清淡，亦不會壓住茶香。想來茶粉篩得極細，細到和白芸豆沙融爲一體，竟完全吃不出任何粉末感，只留下純粹的龍井茶香。

至於外頭的糯米皮，她又咬了一口，仔細品了品，眼睛微微一亮，原來這皮不是用水和的，而是牛乳，所以纔有那股淡淡的奶香，恰到好處地襯托了茶餡的清雅，又讓糯米皮多了幾分柔滑。

她在心裏暗暗驚歎：這江娘子，當真是一把好手。

龍井入餡，已是奇思，白芸豆沙作底，更是妙筆，連糯米皮都要用牛乳來和，這份講究，這份用心，整個汴京城裏恐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賀鳴玉把剩下的半顆湯圓送進嘴裏，滿足地眯了眯眼。

蕭懷遠也嚐了一顆，明顯一愣，雖未多說，但又把勺子伸向了碗裏，一勺一個，喫得很是專心。

賀鳴玉低頭看了看碗裏剩下的幾顆湯圓，忽然想起前兩日孫二孃說江家茶肆稀奇，既賣茶又賣糕點茶點。如今看着碗裏的龍井湯圓，更覺稀奇，這是把茶和點心合二爲一，喫的是點心，品的是茶。

這江娘子，是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