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臘魚 “嘿！這大白貓！” （1/2）

第136章 臘魚 “嘿！這大白貓！”

這一年的冬天, 汴京城冷得格外邪乎，十一月底便開始飄雪，進了臘月，連井臺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英子有一回差點摔了個屁股蹲兒, 幸虧阿芸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後領。

石頭這段日子用兔皮做了不少手套、護耳之類的小對象，前期練手做的那些都送了人, 如今這些瞧着已不比外城的皮毛鋪子裏的差。再加上他是閒時拉着小車走街串巷地叫賣, 比鋪子裏的更便宜, 眼下已是供不應求, 整個人瞧着也比之前外向愛笑了很多。

風從北邊刮過來, 刀子似的, 割在臉上生疼, 呼出的氣到嘴邊就成了一團白霧, 街上行人少了，小販們也收攤早, 未到申時就跑得一個不剩。

可這樣冷的天氣，對賀鳴玉店裏的生意反倒是一件好事, 天越冷，人越饞那一口熱乎的。羊肉湯一天能賣兩、三高鍋，連酸湯丸子、粉蒸肉都成了搶手貨

這天剛過飯點，賀鳴玉利落掀開門簾, 探了半個身子進竈屋：“二孃，再加一碗粉蒸肉、兩碗酸湯丸——”

孫二孃忙應下：“成！”

賀鳴玉放下門簾，轉身走到水井邊，寧六正蹲在地上殺魚，袖子挽到胳膊肘, 雙手凍得通紅，可動作很是穩當利落，一刀下去，魚腹剖開，內臟掏出來扔進旁邊的木桶裏。

大水缸裏養着二、三十條鯉魚，時不時有一條從水裏蹦出來，“啪”地摔在地上，濺起一小攤水花，被寧六撿起來一刀解決。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木桶裏的魚內臟堆了小半桶，魚泡、魚腸、魚肝混在一起，在冷風裏冒着白氣。旁邊還有一個大陶盆，裏頭盛着宰殺乾淨的鯉魚，連魚腹中的黑膜都被寧六仔仔細細地清理乾淨了。

“你辛苦了。”賀鳴玉站了起來，“魚先泡着，我瞧着這會兒不忙，你去竈屋添點柴，也烤烤火暖和暖和。”

寧六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不辛苦不辛苦，東家給的工錢多，多幹點活是應該的。再說了，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凍。”

旁的鋪子裏的洗碗工，即便沒活幹也得在水井邊守着，大夏天曬脫一層皮，大冬天凍出一手凍瘡，幹兩年就把手幹廢了。

夏天的時候，賀鳴玉卻請人在水井邊搭了個棚子，拿竹竿和葦蓆支起來，能遮陽能擋雨，風吹不着日曬不着。不忙的時候，讓他去竈屋裏坐着休息，如今天冷了，竈膛裏的火烤着，比外頭暖和多了，還能喝上口熱茶。

偶爾遇上要殺魚的活兒，她還會額外給一份工錢，不多，因此寧六每次都感激得不得了，幹起活來格外賣力。

“去吧，去吧。”賀鳴玉笑了笑，“二孃忙着盛羊肉湯，你去幫她添兩根柴。”

“誒！”寧六知道她的用意，不好意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而後仔仔細細地洗了手，才進了竈屋。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飯點徹底過去，阿芸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按着賀鳴玉的要求，同寧六一道，把水缸裏頭殺好的魚裝進一個大木桶裏，擡進了竈屋。

阿芸彎着腰喘了兩口氣，看着這一桶魚，臉上浮起一層疑惑：“東家，今兒個魚行是不是送的忒晚了？這些……怕是今兒個賣不完啊。”

孫二孃正蹲在竈臺邊添柴，聞言站起來，探頭看了一眼：“我瞧着這裏頭少說也有三十條，多虧是如今天冷，放兩天也不會壞。”

賀鳴玉笑了笑，輕飄飄道：“這些今兒個不賣。”

“不賣？！”

寧六手裏的茶碗險些沒拿穩，一臉茫然地看着她，憋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那東家爲何還讓我全部殺了？不若留一部分養在水缸裏，明日再殺還是新鮮的。”

賀鳴玉嘴角彎了彎，轉身從碗櫃裏端出一隻粗陶大盆，擱在案板上，又從竈臺下面的暗格裏摸出一罐米酒、一包粗鹽和一個布袋。

布袋裏裝的是她前幾天就配好的香料，都是她親自去香料鋪子裏挑的，這會兒纔打開袋子，那股霸道濃烈的香就撲了出來。

她把那包粗鹽倒進鐵鍋裏，白花花的鹽粒在鍋底堆成一座小山：“現在賣了可惜，這東西得等些日子才能賣出價錢，到時候你們就曉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過篤定，太過理所當然，竈屋裏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明白她這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不過跟了賀鳴玉這麼久，他們心裏清楚，她做事，向來靠譜，如今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

鍋裏的鹽粒在高溫下漸漸變了顏色，微黃的鹽粒在鍋底翻滾，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賀鳴玉把那袋香料一股腦兒都倒進了鹽堆裏，隨着來回翻炒，竈屋裏漸漸瀰漫起一股更加濃烈的辛香。

炒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香料也炒幹了水分，用手指輕輕一碾就碎成細細的粉末，賀鳴玉這才把鐵鍋端下來，讓鹽在鍋裏慢慢冷卻，轉身去處理那一桶魚。

另外三人已經把魚從木桶裏撈出來，一條一條地擦乾淨，整齊地碼在案板上。她挽起袖子，確保手上無水後，才端起那罐米酒，往每一條魚的腹腔裏淋了一小勺，琥珀色的酒液在魚腹中打了個旋，沿着內壁慢慢流了下去。

而後用手把米酒抹遍魚身，從魚頭到魚尾，連魚鰭的縫隙都沒放過，米酒的醇香和魚的新鮮氣息混在一起，米酒去腥，還能讓魚肉更加緊實，這是她上輩子跟一個老師傅學的，那人有句掛在嘴邊的至理名言：做魚不抹酒，等於白忙活。

三人學着她的動作，給二十八條魚抹完米酒，鍋裏的鹽也涼了。賀鳴玉把炒好的鹽料倒進一個大陶盆裏，抓起一把，均勻地撒在魚身上，和方纔的法子一樣，又從頭到尾抹了一邊。

十斤魚三兩鹽，這是她算好的比例，剛好能讓魚肉在醃製中慢慢脫水、慢慢入味，又不會失去本身的鮮甜。

抹好鹽的魚一條一條地碼進竈臺角落裏那隻無水無油的大缸裏，腹朝上，背朝下，一層一層地疊着。最上頭是兩塊很大的河石，皆用開水燙洗過，石頭壓得實，鹽味才能滲進去，魚肉才能緊實，到時候切出來不易鬆散。

“好了，擡到偏房的陰涼處放着吧。”賀鳴玉用油紙縫上缸口，直起腰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