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臘魚豆腐煲（一） “我約莫猜到這道菜…… （1/2）

第137章 臘魚豆腐煲（一） “我約莫猜到這道菜……

臨近年關, 御街兩側的商鋪不約而同地換上了大紅燈籠，有些鋪子更是講究，連門板都粘貼了紅窗花，大多是五福臨門、喜鵲登梅、連年有餘的花樣, 透着一股子喜氣。

街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賣年畫的、賣桃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混着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把整個汴京都攪得熱熱鬧鬧的, 連空氣裏都飄着一股炒豆的香味。

餘晚和曹華並肩走在御街上, 身後只跟了兩個小丫鬟, 倒像是兩個尋常的官家婦人, 趁着年前最後幾天來置辦些年貨。

曹華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斗篷, 領口鑲着一圈灰鼠毛, 襯得她面若銀盤，眉目似畫；餘晚則披了件藕荷色的披風, 頭上只一支白玉簪，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姐姐說的是哪家皮裘鋪子？”餘晚側頭問了一句, 呵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團薄霧，很快就散了。

“就是前頭這家。”曹華步子快，聲音清亮，“上個月定的斗篷, 說是這幾日能取，我估摸着年前穿正好。年關走親訪友總不好總披着那件舊的，讓人看見了笑話。”她說着，伸手攏了攏領口，北風涼颼颼的, 吹得她鼻尖泛紅。

二人說着話，已經到了鋪子門口，皮裘鋪子門臉收拾得很是齊整，兩盞紅燈籠掛在門楣兩側，門板上貼着一對胖娃娃抱鯉魚的窗花。

程掌櫃眼尖，隔着門就瞧見了來人，連忙從櫃檯後面迎出來，臉上堆滿了笑，雙手在身前拱了拱，很是恭敬道：

“哎喲，兩位夫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曹夫人，您的斗篷早就做好了，用的都是上好的皮料，兩位夫人快快請進，這邊看看。”他一邊說一邊側身引路，牆上掛着各式各樣的皮裘，顏色從雪白到深褐，琳琅滿目。

程掌櫃從裏間捧出一件斗篷來，雙手展開，是一件銀灰色的狐皮斗篷，毛鋒齊整，色澤均勻，在燭火下泛着一層柔和的銀光。

曹華接過來，抖開披在肩上，側身對着銅鏡照了照，又轉了半圈，嘴角慢慢彎起來。她伸手摸了摸領口那一圈更深的灰狐毛，點了點頭，帶着幾分滿意：“不錯。”

程掌櫃在一旁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夫人滿意就好。”

曹華把斗篷解下來，看了眼身後的丫鬟，小丫鬟耳聰目明，立即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櫃檯上：“今兒個出來沒有坐車，煩請程掌櫃明兒個親自送到府上，可得仔細些，莫要壓皺了。”

程掌櫃連連點頭，雙手接過銀子，從櫃檯裏摸出一張單據，工工整整地寫上地址和送件日期，嘴裏應着：“請小娘子放心，小的一定親自送去，包管妥妥當當。”

餘晚沒有摻和這些，她一個人轉到鋪子另一側，正對着一件掛在牆上的灰鼠皮襖出神。那皮襖做得精巧，領口和袖口都鑲了墨色的緞邊，針腳細密，釦子是用同色的布料盤的蝴蝶扣，瞧着很是講究。她正看着，曹華已從那邊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也擡頭看了一眼。

“喜歡？”她問，聲音不高，卻帶着幾分瞭然。

餘晚笑了笑，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回了一句：“做工倒還算細緻。”

二人正說着話，衣架斜後方傳來一陣低語聲。

“石頭哥，你阿姐做的那個臘魚，也太好吃了罷。”一個年紀尚小的學徒興奮道，“我先前都沒喫過吶，我做夢都夢見好幾回了。”

另一個小學徒也湊上來，嚥了咽口水，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就是就是，石頭哥，今兒個你阿姐還給你送飯麼？若是送，讓我再喫一口成不成？”

餘晚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帕子掩住半張臉，側過頭，湊近曹華，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着藏不住的笑意：“姐姐你聽聽，那兩個孩子瞧着年紀尚小，難怪如此可愛。”她頓了頓，好奇道，“不過臘魚是甚麼喫食？我竟從未聽說過，姐姐可曾嘗過？”

曹華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也沒找到對應的喫食。她聽着那幾個小學徒的對話，又看了看被二人纏得沒辦法的小夥計，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彎了彎嘴角，像是想起了甚麼。

她拉了拉餘晚的袖子：“不過，我約莫猜到這道菜是哪家鋪子的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笑道，“如今也快到了喫午飯的時候，去嚐嚐？”

餘晚眨了眨眼，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二人跟程掌櫃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鋪子，曹華在前面帶路，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熟悉的巷子。

餘晚擡頭一看，那塊熟悉的木招牌映入眼簾，她微微一愣，轉頭看向曹華，聲音裏帶着幾分驚訝：“姐姐的意思是……方纔那個小夥計口中的臘魚，是賀娘子做的？”

曹華點了點頭，瞧出了她的疑惑，笑着低聲解釋：“方纔那個年輕夥計，先前偶然見過一回，我瞧着好像是賀娘子的兄弟。”

她側頭看了餘晚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促狹，眼裏全是笑意：“不過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時間太久，若是記錯了你可不許怪我”

餘晚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擡手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親暱，像小時候撒嬌那包：“姐姐尚在閨中時就因過目不忘聞名汴京，眼下說這話，我自然是不允的，若是記錯了，便要罰你明日再給我下帖子，請我喫茶，可不許賴賬。”

曹華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指尖輕輕一戳，嗔道：“就你嘴刁，甚麼便宜都讓你佔了。”說完一揚下巴，斗篷的領口微微晃動，“走罷，進去瞧瞧，看看這臘魚到底是個甚麼稀罕物，能讓那幾個小夥計饞成那樣。”

二人一前一後跨進了同賀飯莊的門檻，只是一進門，便愣住了，眼下不過剛剛過了午初，大多食肆都得再能上小半個時辰才能真正熱鬧起來。

可如今放眼望去，七、八張桌子竟只有牆角一張還空着，其餘的坐得滿滿當當，怎能不驚？阿芸端着一個大托盤從竈屋裏出來，側着身子在桌椅之間穿梭，嘴裏喊着“借過借過”，腳下生風，裙襬都飄了起來。

英子正站在櫃檯後面算賬，手裏捏着一支筆，賬冊上密密麻麻地寫着今日的流水，賀鳴玉剛打簾從後頭出來，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她快步迎上去，臉上帶着笑，親親熱熱道：“兩位夫人今兒個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店？快快請進。”

她側身讓了讓，朝裏面看了一眼，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歉意：“眼下還有一間包房，地方不大，勝在清淨。兩位夫人若是不嫌棄，就在包房裏坐？外頭人多嘴雜，怕擾了你們的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