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臘魚豆腐煲（二） “帶給姐夫？” （1/2）

第138章 臘魚豆腐煲（二） “帶給姐夫？”

過了不大一會兒, 阿芸端着托盤進了包間，他先將一塊圓形的木板擱在桌上，熱砂鍋不能直接上桌，怕燙壞了漆面。而後才墊着厚厚的素布, 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冒着白氣的砂鍋從托盤上端下來, 穩穩地放在木板正中間。

砂鍋的蓋子還蓋着，邊緣咕嘟咕嘟地冒着細小的氣泡, 白煙從蓋子的縫隙裏擠出來, 爭先恐後地往上湧, 像一鍋正在翻騰的雲海。

掀開蓋子, 白氣轟地湧上來, 她眯着眼把蓋子放到一邊, 側身讓了讓, 朝曹華和餘晚微微頷首, 聲音清脆：“二位客官，請慢用。”說完便端着空托盤退了出去, 順手帶上了包間的門。

餘晚和曹華面對面坐着，看着那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臘魚豆腐煲, 一時竟沒人動筷子。

白煙一縷一縷地散開，緩緩露出底下藏着的好東西，砂鍋最底下是嫩黃的白菜葉，被湯汁浸得半透明, 軟塌塌地趴在鍋裏，再上是一團粉絲，如今吸飽了湯汁變成了略深的醬色，一根根糾纏在一起很是勾人食慾。

順着粉絲往外便是一大圈金黃的豆腐塊，臘魚切成整齊的塊, 碼在豆腐旁邊，魚皮呈現出一種被浸潤過的醬色，邊緣微微卷起，透出底下緊實的、暗紅色的魚肉。

最上頭撒了一把翠綠的香菜末，砂鍋裏的湯汁並不多，淺淺地鋪在鍋底，剛好沒過白菜和粉絲的邊緣，濃稠而油亮，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細小的泡，溢出一股又一股鹹鮮的香。

餘晚光是看着，眼睛已經亮了幾分，她擡頭看了曹華一眼，曹華也正好在看她，兩個人沒說話，卻同時伸出了筷子。

筷子夾住魚塊的一瞬，她就感覺到了不一樣，魚肉格外緊實，夾起來穩穩當當的，不散不碎，像是繃緊的鼓面。

她把魚塊放到自己碗裏，低頭細看，只見魚皮邊緣有一圈焦黃的痕跡，向來在進砂鍋之前還煎過，表面微微起泡，瞧着就甚是誘人，隨即便把魚塊送進了嘴裏。

魚皮焦脆且軟韌，破開後便是緊實彈牙的魚肉，一咬下去能感到魚肉的肌理在齒間一根一根地斷開，並沒尋常魚肉那種鬆軟的、入口即化的嫩，而是一種從未嘗過的帶着韌勁的彈。

臘魚的風乾工藝把魚肉的水分逼走了大半，留下的全是精華，越嚼越有滋味，鹹香味就這麼從魚肉裏一絲一絲地滲出來。又因着這臘魚在砂鍋裏煲過，趁機吸滿了豆腐的清香和湯汁的鮮美，鹹香之中多了一層醇厚，魚肉的緊實和湯汁的豐潤交織在一起，嚼起來既有嚼頭，又不幹不柴。

餘晚嚼着那塊魚，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筷子已經伸向了鍋裏，打算再夾一塊。可不等她開口讚歎，坐在對面的曹華先驚呼了一聲，帶着掩不住的驚喜：“好奇怪的豆腐！”

餘晚被她這一聲勾得好奇心起，連忙把筷子轉向了鍋裏的豆腐。豆腐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塊，煎過的表面皺巴巴的，先煎後煲反而形成了一層軟韌的皮。只見它在筷尖上顫顫巍巍地晃了兩下，像一隻不肯就範的胖蠶，餘晚穩住手腕，輕輕地、穩穩地夾起一塊。

牙齒咬破那層皺皮的瞬間，“啵”的一聲輕響，像戳破了一個小小的氣泡，那層皮軟韌而有彈性，在齒間微微抵抗了一下才斷開。

裏面的豆腐卻嫩得不像話，幾乎是順着喉嚨自己滑下去的，不像豆腐，倒像是一勺溫熱的雞蛋羹，不用嚼，舌頭一抿就化在齒間。

更妙的是，豆香之外，還有一層隱隱約約的、不屬於豆腐的味道，她細細品味才驚覺是臘魚的鹹香。豆腐在砂鍋裏煲了這麼久，每一口都帶着魚的鮮美，可又不像肉那麼霸道，它是溫吞的、內斂的，未嘗時不以爲意，可只需一口，就足以讓人難以忘懷。

“姐姐，這個豆腐……”她滿足地把口中剩餘的豆腐嚥下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曹華，“真的好不一樣，外韌裏嫩，裏面嫩得竟像蒸蛋。”

曹華已經夾了第二塊，顧不上說話，忙點了點頭，筷子又伸向了鍋裏的白菜，白菜燉得軟爛，清甜的味道從菜葉的纖維間滲出來，正好中和了臘魚的鹹，讓整道菜的滋味更加平衡。

粉絲吸飽了湯汁，變得胖乎乎的，軟糯而有彈性，夾一筷子送進嘴裏，湯汁從粉絲的縫隙裏被擠出來，鮮味在口腔裏炸開，鹹香濃郁，嚼起來滑溜溜的，只留下滿口的回味。

兩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大一會兒，砂鍋就見底了，餘晚喫下最後一塊豆腐，頗爲放肆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門口，彷彿能通過門板看見在外頭忙活的賀鳴玉似的：“賀娘子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曹華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也跟着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上回吃了那道牛乳包，我便覺着這小娘子不簡單。今日這道臘魚豆腐煲，更是見功夫。”

兩個人坐着喝了幾口茶，歇了歇腳，曹華忽然放下茶盞，轉頭對餘晚說：“待會兒我還得再點一份。”

餘晚眨了眨眼：“帶給姐夫？”

“嗯。”曹華點頭，嘴角彎了彎，“他這些日子忙，天天在衙門裏待到半夜，回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更淡了，可耳尖微微紅了一下，“也省得他總在衙門裏喫冷飯。”

餘晚忍着笑，沒有戳穿她，只點了點頭，揚聲叫了阿芸進來。

阿芸端着托盤進來收碗筷，曹華跟她說再打包一份臘魚豆腐煲，說完又想起甚麼似的，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們店裏有沒有熟識的閒漢？乾脆直接幫我送到開封府去，也省得我再跑腿。”

巧的是，牛二哥正好在大廳候着取菜，他愛說愛笑，送飯食又頗爲穩妥，如今同賀飯莊的飯食多是交給他去辦。

他聽見賀鳴玉說要送菜去開封府，連忙站起來，憨憨一笑：“賀東家，我去我去，順路的事兒，少收您十文錢。”她笑着搖頭，沒跟他討價還價，只叮囑“路上小心，千萬莫要撒了”云云。

送走了曹華和餘晚，店裏又忙了一陣，午後的日頭懶洋洋地照着，客人漸漸散了，大堂裏只剩下兩、三桌，阿芸利落地收拾這桌子。孫二孃也從後頭坐了過來，將傢伙事放在櫃檯旁的長條桌上，手裏拿着刀，動作乾脆地切着蘿蔔絲。

賀鳴玉站在英子身後，手指着賬冊，眼睛卻盯着門口，門前過一個人，她擡頭看一眼，不是，又過一個人，她又看一眼，還不是。

她低頭在賬冊上寫了一筆，可那筆字歪歪扭扭的，跟平時那手醜字比起來，更醜了幾分。她把筆放下，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心裏卻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今兒個是蕭懷遠休沐的日子，按照他以前的習慣，每每休沐都早早來了，幫着理理賬冊，或是去竈屋幫忙切菜、燒火……有時候店裏不忙，他就坐在櫃檯旁邊的凳子上，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書來，她記賬，他看書，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卻很是踏實安心。

可眼下都過了中午了，也沒瞧見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