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家 （1/2）

第41章 回家

言裴洺驅車抵達老宅時，暮色還未完全漫過庭院，天邊留着一抹淺淡的橘紅，透着將黑未黑的溫柔。

阿姨聞聲趕來開了門，瞧見他的瞬間，眼裏瞬間漾開笑意，語氣裏滿是欣喜：“二少爺回來了！夫人在屋裏等您好久了。”

他頷首應下，彎腰換了鞋，步履平緩地朝着餐廳走去。剛走到餐廳門口，腳步卻不自覺頓住。偌大的餐桌旁，只孤零零坐着一個人。

書雅婕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常針織衫，料子柔軟貼身，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少了平日的端莊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她正低頭細細擺放着碗筷，聽見腳步聲，緩緩擡起頭，目光對上他時，脣角輕輕彎起，漾開一抹柔和的笑。

“來了，快坐吧。”

言裴洺依言在她對面落座，目光掃過桌面，四菜一湯整整齊齊擺着，冒着溫熱的熱氣：燉得奶白的排骨湯，肉質細嫩的清蒸鱸魚，清爽翠綠的蒜蓉西蘭花，入味軟糯的紅燒豆腐，還有一碟色澤鮮亮的糖醋小排。每一道，都是他記在心底的、兒時最偏愛的味道。

“阿姨跟我說，你還愛喫這口，特意讓廚房做的，”書雅婕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色澤紅潤的糖醋小排放進他碗裏，語氣輕柔，“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言裴洺低頭咬下一口，糖醋醬汁裹着酥軟的排骨，酸甜比例恰到好處，甜而不膩，酸而不澀，是記憶裏從未變過的味道。他擡眼看向母親，輕聲道：“好喫。”

書雅婕眉眼彎得更柔，也夾了一塊慢慢喫着。兩人面對面坐着，中間隔着那張圓形餐桌，平日裏家裏人齊時，這張桌子要坐五個人，熱熱鬧鬧的，可今日只坐了他們母子，空出大半片桌面，顯得格外冷清。可書雅婕彷彿絲毫未覺，依舊一邊喫，一邊不停給他夾菜，排骨、魚肉、西蘭花、豆腐，不過片刻，他的碗裏便堆得像座小山。

“夠了媽，我自己來就好，”言裴洺連忙阻攔。

“你多喫點，看着瘦了不少，”書雅婕不聽，又細心夾了一塊魚腹最嫩的肉，仔仔細細剔乾淨所有魚刺，才輕輕放進他碗中。

言裴洺盯着碗裏那塊無刺的魚肉，指尖微微一頓，思緒瞬間被拉回童年。那時候母親比現在忙碌百倍，整日奔波於應酬與事務之中，難得在家喫上一頓團圓飯。可只要她坐下來，總會記得給兩個兒子夾菜，哥哥碗裏永遠是愛喫的排骨，而他碗裏，永遠是挑好刺的魚肉，這份偏愛，她記了這麼多年。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恆盛的事，您聽說了嗎？”

書雅婕夾菜的手驟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隨即又恢復平靜，淡淡道：“聽你父親提過一句，不算甚麼大事，他和你哥哥能處理好。”

言裴洺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書雅婕卻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自覺放軟，帶着幾分心疼與勸誡：“你別總操心這些，管好自己的身體就夠了，公司的事，有你爸和你哥頂着。”

他低低“嗯”了一聲，低頭舀了一勺排骨湯送入口中。湯燉了整整一下午，火候十足，湯汁濃郁醇厚，排骨早已燉得脫骨，暖意順着喉嚨滑下，一點點熨帖着微涼的胃。

書雅婕就坐在對面，靜靜看着他喝湯，沉默許久，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察覺的愧疚：“你小時候生病，我總是不在家。”

言裴洺猛地擡起頭，撞進母親泛紅的眼底。

“有一回你發高燒，阿姨連夜帶你去醫院，我卻在外地開緊急會議，趕不回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回憶起往事，滿是自責，“等我風塵僕僕趕回家時，你已經退燒了，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摸了摸你的額頭，見不燙了，便以爲沒甚麼大事，匆匆收拾了一下又去忙了。後來才從阿姨口中知道，你那時候燒到了四十度，在醫院掛了一整夜的點滴，熬得小臉慘白，卻一聲都沒哭。”

言裴洺握着湯勺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聲安慰：“沒事的媽，都過去了。”

“你總是這樣，永遠說沒事，”書雅婕看着他，眼神裏滿是心疼與無奈，“小時候受了委屈，問你，你說沒事；生病了難受，問你，你也說沒事；長大了在外打拼，累了苦了，問你，還是一句沒事。”

言裴洺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只能低下頭，默默扒着碗裏的飯。兩人又安靜地吃了片刻，阿姨端着一盤切好的蜜瓜走進來，金黃的果肉透着清甜的香氣。書雅婕伸手將果盤往他這邊輕輕推了推，柔聲道：“嚐嚐這個蜜瓜，剛切的，特別甜。”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果肉脆嫩，汁水豐盈，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漫過心底的酸澀。

喫完飯，言裴洺主動幫阿姨收拾碗筷，走進廚房將盤子一一放進洗碗機。書雅婕倚在廚房門口，靜靜看着他嫺熟的動作，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你搬出去住的那個房子，我昨天去找了。”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她。

“轉了好幾圈，沒找到具體是哪一棟，只好讓司機開車回來了，”她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與愧疚，“你搬出去這麼久，我這個做媽的，連你住在哪裏都不知道。”

言裴洺心頭一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被母親擺手打斷。

“不想說就不說，媽不逼你，”她看着他，眼神認真又溫柔，“我就是想告訴你，媽不是不管你，只是這麼多年，媽不知道該怎麼管，怕說錯話，怕做錯事，反倒讓你更疏遠。”

言裴洺站在廚房中央，手裏還攥着一塊抹布，暖黃的燈光灑在母親身上，他清晰地看見，她烏黑的頭髮裏，藏着幾根刺眼的白髮。恍惚間，他又想起兒時，母親出差歸來，總會給他帶一盒精緻的巧克力，他捧着盒子開心了許久，每一顆都捨不得喫，喫完之後，還把空盒子小心翼翼放在牀頭櫃上，珍藏了好多年。

“媽，”他輕聲喚道。

“嗯？”書雅婕擡眸看他。

“我住的地方有電梯，很方便，樓下就有超市，條件挺好的，”他緩緩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安撫。

書雅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眉眼間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方便，你住得習慣，那就行。”

言裴洺微微蹙眉，早已記不清自己何時摔過膝蓋，可母親卻記得清清楚楚，連這般細微的小事都放在心上。他心頭一暖，輕輕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抹布，開口道：“我該走了，明天還有個早會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