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登島第 11 天 (1/3)
登島第 11 天
天晴了幾天,海恢復了藍玻璃似的平靜。只有岸邊的碎石間,還偶爾能看到被風雨捲上來已經乾枯發黑的海藻,提醒着那場突如其來的雷暴。
林泊手臂上那點痠痛早就沒了,手背的刮痕結了深色的痂,邊緣微微發癢。
她抽屜裏那個鐵盒子一直沒動過,但知道它在那裏,心裏某個角落就多了一點實落。
陳嶼這幾天似乎很忙。
她晨起時,常看見他那艘藍色的小巡查艇已經離岸,變成一個跳動的小點,消失在海天在線。
傍晚回來,有時能聞到他身上更重的柴油和海腥氣,有時則帶着相機,在島上各處走走停停,拍那些被風雨改變了的角落。
兩個人交流依舊不多。
他若看見她在修補被風吹歪的院門竹籬,會順手遞來更結實的麻繩。她若煮了多的綠豆湯,會用那個帶蓋的搪瓷碗盛一份,放在他常路過的那塊平整礁石上。碗下壓張紙條:“解暑。” 下次碗被洗淨放回時,下面可能壓着兩顆島上罕見的青黃色檸檬。
日子像潮水,退去又漲滿,規律得幾乎讓人忘記時間。
直到那個男孩的出現。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可能剛二十出頭,揹着一個半舊的吉他盒,帆布鞋的邊緣有點開膠。
他在午後最曬的時候走上來的,額髮被汗水浸溼,一綹綹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他徑直走到基座背陰處,靠着粗糙的石牆滑坐下來,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起伏。
林泊正在院子裏晾曬被褥,海島的太陽和風是天然的消毒劑。
她看到那個蜷縮的身影,動作一頓。回屋倒了杯涼開水,又拿了兩塊前天阿婆給的沒捨得喫完的芝麻糖。
她把水杯放在男孩身邊的地上,糖放在杯邊。沒有立刻走開,也沒說話,只是繼續拍打着被子,陽光下揚起細小發光的塵粒。
拍打被褥的“噗、噗”聲,規律而柔和。
不知過了多久,男孩動了。他擡起頭,眼底很紅,臉上有狼狽的淚痕。他看了看地上的水杯和糖,又擡眼看向林泊。陽光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
“喝點水吧。”
男孩沉默地拿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水順着他嘴角流下一點,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他拿起那塊芝麻糖,剝開有些黏連的糖紙,塞進嘴裏,機械地咀嚼。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不客氣。”林泊把最後一條牀單抻平,夾在晾衣繩上。海風立刻將它鼓起,像一面柔軟的帆。
“我……坐會兒就走。”男孩說,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嗯,這兒涼快。”林泊說着,拎起空了的洗衣盆,準備回屋。她並不擅長主動詢問,那種安靜的陪伴,是她目前唯一知道該怎麼做,也最能讓自己感到自在的方式。
“我不是來尋死的。”男孩忽然在她身後開口,聲音急促,彷彿急於澄清甚麼,又像是害怕被誤解。
林泊停下腳步,轉過身。
男孩的臉在背陰處顯得更加蒼白,眼神裏藏着些許防禦。
“我沒那麼想。”林泊搖搖頭,語氣平靜,“來這裏的人,各有各的理由。但真的不想活的人,不會走這麼遠的路,還揹着吉他。”
男孩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住了,防禦的姿態稍稍鬆懈。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那個舊吉他盒。
“我只是……不知道還能去哪兒。”他低下頭,看着自己開膠的鞋尖。
“我跟家裏吵翻了。他們說我玩音樂是不務正業,這輩子就完了。讓我回去復讀,或者隨便找個廠上班。”
“可我除了會彈幾下吉他,會寫幾句沒人聽的破歌,真的甚麼都不會。也許他們是對的。”
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鼓動着晾曬的牀單,嘩啦啦地響。
遠處傳來有節奏的“叮叮”聲,是阿公在修補他的小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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