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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登島第12天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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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島第12天

休漁期前的最後幾趟出海,空氣裏都帶着一股繃緊的,蓄勢待發的氣味。

碼頭比往日喧嚷。

柴油引擎試車時噴出的青黑色濃煙,混合着新鮮桐油和海水鹹腥的氣味,瀰漫在灼熱的陽光下。

男人們古銅色的脊背在船體間起伏,吆喝聲、鐵錘敲打木板的鈍響、纜繩摩擦礁石的吱嘎聲,織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他們在搶修最後一點漁汛期留下的損傷,加固龍骨,補漆,將巨大的漁網擡上船,棕褐色的網眼在海風裏微微飄蕩。

林泊去小賣部買肥皂,路過碼頭。

小海蹲在自家那條舊舢板的陰影裏,用一把小銼刀,專心致志地打磨一塊邊緣粗糙的貝殼。

她腳邊已經散落着好幾枚磨得光滑,打了小孔的白蝶貝,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做甚麼呢?”林泊在她旁邊停下。

小海擡起頭,鼻尖沾着一點灰。

“項鍊。”她簡短地說,拿起一枚貝殼對着光看,“阿嬤說,磨得夠亮,夜裏能反光,在海上的船,說不定能看見。”

林泊在她身邊蹲下,拿起一枚。貝殼內壁泛着彩虹般的光澤,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觸手溫涼。

“很漂亮。”

“阿嬤還說,以前沒這麼好機器,夜裏行船,就靠星星,流水,還有燈塔。現在有燈,有機器,可阿嬤還是讓我磨。”

“她說,心意亮一點,海上的路就平一點。”

她說完,繼續低頭,用那雙還帶着孩童肉窩的小手,握着銼刀,一下一下,打磨着貝殼堅硬的邊緣。那專注的側臉,讓林泊想起阿婆磨咖啡豆時的神情。

一種近乎傳承的、沉默的執拗。

離碼頭不遠楚,阿公也在忙。他修補的不是漁船,是自家用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張手拋網。

尼龍線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他手指飛快地穿梭、打結、收緊,才能偶爾瞥見網格瞬間的反光。

他眯着眼,嘴角叼着一截沒點燃的自捲土煙,對周遭的喧鬧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個複雜而堅固的結上。

林泊看了會兒,沒打擾,買了肥皂往回走。路過陳嶼常泊船的小灣,看見他那艘藍色小艇已經回來,正隨着細浪輕輕起伏。

他人在船上,背對着岸,正用一把長柄刷子,蘸着桶裏灰綠色的漆,一下下刷着船舷外側。動作快,每一下都很均勻,漆面在陽光下泛着溼潤的光澤。海風吹動他汗溼的後背衣衫,貼出清晰的肩胛輪廓。

他沒回頭,但似乎知道有人駐足。刷完長長的一道,他才直起身,用胳膊擦了把額角的汗,側過半張臉。

“回來了?”林泊說。

“嗯。過兩天開始休漁,巡查任務重些。”

“要幫忙嗎?”話出口,林泊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會刷漆。

陳嶼似乎也呆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

“不用了。漆味重,很曬。”他簡短拒絕,卻又補充道,“那邊有我剛撈上來的藤壺,個頭大,阿婆說讓你拿點回去煮湯。”

林泊順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碼頭邊一箇舊塑料筐裏,盛着大半筐簇擁在一起的藤壺,還在微微蠕動,散發着濃烈的,屬於深海岩礁的氣息。

“謝謝。”

她走過去,想端起筐子,才發現沉得很。她試着用力,筐子剛離地,一隻骨節分明,沾着幾點灰綠漆漬的手就伸了過來,輕鬆地將筐子提起。

“有點遠,我送你回去。”

陳嶼提着筐子走在前面,林泊跟在後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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