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崩潰 （2/2）

林嬌嬌扭頭看向另一邊，車子開得很快，她在後座被甩得晃來晃去，安全帶勒着她的肩膀落下一道道紅痕。

林嬌嬌沒吭聲，她在心裏想如果孩子沒了也好。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恨這個孩子的父親，恨到想過這個孩子不存在。但她又覺得這個孩子沒有錯，它甚麼都沒做錯。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誰的肚子裏，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不知道自己將要來到一個甚麼樣的世界。

它只是一個細胞，一個正在分裂的、長出了心跳的、還不到拳頭大的東西。

它不知道恨是甚麼，也不該承受無緣無故的恨，林嬌嬌眼眸微垂，收斂起心底的情緒。

醫院到了。

顧衍之把她從車裏抱出來，有人推着擔架牀跑過來。她被放在牀上，牀單是白色的，很薄，她的血很快就把牀單洇透了。

有人在她手臂上扎針，有人在她肚子上放了一個涼涼的東西，有人在喊甚麼，有人在跑，周圍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

她躺在那裏被推着往前走，天花板上的燈管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白晃晃的光從她臉上劃過。

林嬌嬌臉色慘白，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感覺肚子越來越疼了，好像有甚麼東西從裏面往外撐。

意識漸漸模糊，她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血壓在掉”，“胎心不太穩定”，“準備手術”。

林嬌嬌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被推進產房的。意識有一段是空白的。

她只記得醒來的時候躺在產房的牀上，腿被架在甚麼東西上面，肚子疼得要命。

耳邊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顧太太，用力。”

產房裏的燈很亮，比地下室的燈亮多了，白得刺眼。她看着那盞燈，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裏，癢癢的。

林嬌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孩子。一個即將從她身體裏出來，甚麼都不知道，還會用一雙乾淨的眼睛看着這個世界的生命。

它的父親是那個把她關在地下室裏反覆侵犯的人。它身上流着他的血，長着他的骨肉。

她看到它的臉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他的臉？她聽到它哭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他說的那句“你是我的”？她不知道。

有人在說“看到頭了，再用力”。她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啼哭。

孩子的哭聲很響亮，整個產房都能聽到，林嬌嬌渾身無力躺在那裏聽着那個哭聲。

她沒有轉頭去看，護士把那個小小的、沾着血的東西抱到她旁邊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很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閉着，嘴巴張着在哭。

拳頭攥着，像兩個小小的核桃，皮膚有點發紫，醫生說“孩子很健康，是個男孩”。

林嬌嬌看着那張皺巴巴的、看不出像誰的臉，眼淚從另一邊眼角滑下來了，流進了另一隻耳朵裏。

她沉默地將頭扭到另一邊，手指無意識蜷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