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1/2)
第 13 章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早有人在臭水溝裏撿到那袁少爺。”
“你說得是城門口那條臭水溝?今早趕集見有個人趴在裏面,下,體一身血跡面目全非,還以爲是哪個叫花子溺死了在裏面,只是身形看着有些像縣令家的大少爺,沒曾想真是他啊!”
衆人唏噓不已,慈安聽此心中赫然嚇了一跳,聽他們言語才拼湊起來,故而知曉原是表哥身上出了事,這才使姑母如此難過,如此她方纔說那句話實在不該,心底又暗自愧疚幾分,只以爲是表哥回來途中遇了歹徒戲耍一番,才受此大辱“姑母,此事慈安真不知情,若是知曉,慈安必定昨日就趕回來。”
慈安眉目憂慮,爲此傷心抹淚,她本欲安撫想叫姑母好受些,可宋氏卻抓住字眼,跟發現了不得的事情般,叉腰藉故指着慈安的鼻子,一面大聲道“大家都聽聽,她昨夜兒裏沒回來,不省得是在哪裏廝混,害得我的璋哥兒如此,嗚嗚……”
一旁百姓先前就聞宋氏道慈安娼婦來着,而今又見慈安確實一夜未歸,難免聽風就是雨,於是閒言碎語又開始話道起來,那鄙夷的眼神就往慈安臉上瞧,有些眼尖的發現門口立着的裴訣,一時也朝着人指指點點。“原先以爲是這宋夫人見兒子這般刻意胡謅,如今來看這姑娘確實一夜未歸,今早跟這男人一起回來……”
“是啊,再怎麼樣也是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這樣實在是不檢點。”
“這樣一看那宋氏罵她也確實不冤了,若我是宋氏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兒早將人扭送官府去了,畢竟誰知道是不是跟她身邊那個男人有關?”
……
慈安被說了一通,先前被無故冤枉也就算了,如今連百姓也不分青紅皁白,甚至有人還說是她夥同裴訣害了表哥,慈安頓時紅了眼,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匆匆朝人揮手解釋“我,我沒有害表哥,我昨日裏身子不適,表哥纔將我託付給這位朋友,今早一起回來是因爲表哥帶走了馬車我不會駕馬,這纔好意送我回來。”
宋氏一聽卻起身喝忒了一身,生怕別人知道這事兒不是慈安做的,直起腰桿子道“送你回來,送你回來爲何一言不發?你說你身子不適璋哥兒難到不會守着你反叫一個一面之緣的外人摻和?還說是朋友,我看分明是姘頭,你就是跟他一起合謀,知曉璋哥兒中意你,你不高興,才,才一起害了他!”
“我實在沒有,不過表哥一事確與我有關,姑母你若罵我打我,慈安都應了,只是此事與我朋友無關,他只是好心照料我,不該遭此污衊。”慈安緊抿着脣,說完這幾句話身軀就微微顫抖,紅紅的眼眶強忍着淚水不落下來,明明氣得緊又委屈得很,卻還擋在裴訣身前,堅強又脆弱的樣子嬌弱的像朵菟絲花。
裴訣見此眼珠動了一下,擡眸衝着人羣緩緩嗤笑一聲,擡腳自角落裏走了出來“宋姑娘來安邦途中遭遇賊子,是我路過趁機救下她故而相互熟悉,只是朋友。”說着,裴訣眼神環顧四周,視線頓在宋氏臉上,清冷的樣子讓人覺着不容小覷“若還有人執意誹謗辱人清白,我僅一江湖浪蕩子,裴某隻好自己還了。”
涼薄的話語自裴訣口中吐出,明明是輕飄飄的一瞥宋氏卻感覺一陣冷意從背脊骨蔓延,可暗想她好歹是縣令夫人,怎可被一個無名小輩給嗬住,當即反脣“你放肆!簡直是反了天了!”
裴訣聞此只是輕笑,毫不理會,宋氏更氣了還要再罵,可對着裴訣這種江湖浪子,又怕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真叫人死的悄無聲息,隨即即將罵出口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繼而無能叫罵“滾!都給我滾!今後我都不想看見你!”說着那宋氏揮手,一旁丫鬟見狀拿出掃帚來朝慈安站着的地方掃了幾下灰塵,好似慈安站着的地方真是髒極了。
慈安站着沒動,心底卻是抽痛不已,只半晌還是行禮“姑母,此事是慈安疏忽,若您有心來日查明真相還慈安清白,慈安今日作別,望姑母日後保重。”說着,慈安低頭從袖中掏出一沓書來,裴訣一看竟還是替那老虔婆求的靜心經文,沒想到她還要給這位陰鷙鬼的宋夫人。
登時嘖了一聲。
宋慈安將書遞上去,可宋氏連看都沒看,一時沒人來接,慈安見此只默默蹲下去放在地上,將將起身擦了擦眼淚,模樣十分傷情。裴訣走近拉住了慈安的手腕“這樣的人家,你還留着作甚?”言畢一把將人拉上來時的馬車帶人匆匆離去了。
慈安坐上馬車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只一味低垂着眼,緘默不言。她其實心底有些感到難過姑母會這樣對她,不信任她。可一念着姑母是因爲表哥的事情誤會登時又好受了一些,畢竟左右她都是要再回到鄉下去陪爹孃的,如今也算順理成章了,只是受些委屈罷了。
但還是可惜了裴訣,慈安想着方纔她累他如此還仗義直言,就更心底過意不去了。於是慈安找了個位置讓裴訣停下來,她跳下馬車,一雙手細細扣住掌心軟肉,癟地鼻尖都冒了汗,半晌站在裴訣跟前說了句對不起。
裴訣坐在馬上,一隻腿晃悠悠搭在馬背上,此刻不知從哪尋來了一根草苗,正半含在嘴裏見此倒是淡然一笑“是我自己要送你,捱罵討罰也是活該,況且我說過裴某隻是江湖浪蕩子,這點雨點大的小事兒,我從小到大不知早遭了多少回,若是都活在他人眼裏,怕早就懸樑自盡了。”
裴訣說着覷了一眼慈安的臉,可日光下的小姑娘聽此面色卻愈發白得厲害,下齒的力道險些咬破脣底的死皮。
慈安不覺得江湖浪蕩子又如何,她從未因爲他是江湖浪蕩子的身份而輕賤裴訣,只是她,一路上受他幫扶也就罷了,如今竟讓他連個名聲也保不住,說他們是一對男盜女娼的姦夫淫,婦,這些話像重錘一樣狠狠敲擊在慈安心裏。
她哭了。
大滴的淚水自那雙杏眼奪眶而出,慈安自始至終低着頭,直到裴訣望見有甚麼東西在日光中閃了一下,而後又沒入草地上消失不見,裴訣愣了愣,緊跟着皺了眉頭,他不太理解慈安這會兒哭得面色通紅,真真像是個水做的,登時暗罵一聲麻煩,而後後槽牙咬了一口嘴裏的草苗,翻身下馬走到慈安面前。
少年高大的身影籠罩她的,繼而少女擡首再度鄭重無比地擡首,對他說“對不起,裴訣,都是我,對不起……”
聲音帶着哽咽,紅透的眼尾彰顯着她的難過,慈安的眼睫堆砌淚珠,此刻擡首露出一雙水潤潤的眸子。裴訣內心複雜,他從未見過一個姑娘這樣悲憫的哭,殺人時他們有人會跪地求饒像死狗一樣痛哭流涕,毫無骨氣,裴訣對此不屑一顧甚至說的上是嗤之以鼻。
可……裴訣垂首望着慈安淚雨朦朧的眼睛,裏面包含着是純粹的歉意和感激。像他是救人水火的大英雄,十足的好人……
裴訣見狀無意識摩擦孤吹,神色陡然冷下來“別哭了。”
他語氣有些兇,否定慈安爲他而感覺抱歉的事,慈安聞此好不容易聽話止住了哭聲,卻仍舊抽噎着又望向裴訣,固執的眼睛裏有他看不懂的東西,而後……慈安抓住了裴訣的手。
一次一小寸觸碰,冰涼的指尖觸碰少年皮膚的溫潤,而後只捏住了食指,繼而無名指,小拇指……全被慈安拉在掌心,慈安盯着日光眯了眯哭紅的眼,信誓旦旦地問裴訣“你要我給你做妻子嗎?”
你要我,給你做妻子嗎?
裴訣的眼睫顫動,連着整個身子都僵硬了一瞬,忽然想起上次她說的以身相許。其實這本該是他想到的結局,可比喜悅到來的是難以測度的悵然。裴訣平靜的眸子靜靜望着慈安,慈安小小的臉上還有淚水,揚起討好的笑容,就這樣問他,你要我嗎?我給你做妻子。
裴訣閉上了眼,半晌烏黑的眸子重新恢復冷寂,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好啊。”轉而握住了慈安的手。
慈安是被裴訣帶回家裏成親的。依他的話來說就是慈安雖失了父母,可娶親是件大事總該要告訴父母,再不濟也該親自在二老墳前敬杯茶水。慈安一聽也覺得有理,就點頭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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