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欲挽天傾 (1/2)
扶蘇瞳孔卻是猛地一縮,原本要扶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就此止步不前。
「先生的意思是……冒頓他,私自募兵?這南下的三萬人裏,並不全是單于的手下?」
身爲長公子,對於這一方面的事情,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因而只是說出口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了這種事絕無可能發生。
故而在陸安開口前,他就先一步反駁了自己:「不,不可能。倘若是受單于信任還則罷了。冒頓不過剛剛自大月氏逃回,那手下人馬也顯然是單于的試探。他如此行事,反心豈不是昭然若揭!
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傳到單于的耳中。冒頓絕非無謀之輩,這番舉動如何能與單于交代!」
陸安輕笑一聲,只是道:
「如何不可能?冒頓失寵之身,頭曼又是偏親之人。加以前兩年我大秦戰破匈奴,北驅韃虜,餘威猶在。而匈奴西面大月氏,東臨東胡,俱非等閒之敵。
強敵環伺,如三面齊出,則力必有不逮。大月氏,東胡,匈奴,三者皆逐水草而生,可謂你死我亡,不能不以命相博。反觀我大秦,北築長城,守有餘而無攻勢。與單于而言,可徐徐而圖。
因此單于之策,必重東西兩胡而輕中原。以單于考量,南下之舉,不過敲山震虎,探我大秦軍勢。故而冒頓所率之部,必爲虛兵。何況如此一來,冒頓之位,遠去長城,難以參與一線決策,是爲失寵。
如此看來,冒頓本不可能率領三萬人如此南下。這也是爲甚麼之前晚生認爲,此時此舉,不過是試探。公子以爲呢?」
陸安將自己之前心中推測,全盤托出,只待扶蘇抉擇。
「先生大才,言之在理,只是……」扶蘇面露猶豫狀。
「公子但說無妨。」
「倘若真如公子所說,只爲敲山震虎,不問戰果,冒頓何必額外行募兵之事?豈不是授人以柄?」
陸安聽聞扶蘇此言,毫不震驚,反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望着扶蘇,輕飄飄道:「如果公子是冒頓,手握重兵,又失寵於單于,勢如水火。如今又違抗單于命令,私自募兵,公子會怎麼做?」
聞言,扶蘇手輕輕一抖:「扶蘇不敢想。」
「此處無人,何不坦誠相見?」
「……自是解散屬軍,上表謝罪。盡力攻伐,將功贖罪。」
陸安點點頭,心下卻是嘆了一聲。
如果是其他人,或許說這番話,也不過是掩飾自己的野心。然而扶蘇說這番話,陸安相信他是真的會這麼做。
畢竟奉詔自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冒頓手上有三萬人馬。」陸安沉吟道,「帝王之兵,所用者不過三萬,而天下服矣。
昔年孫武,伍子胥伐楚,三萬吳軍可破二十萬楚軍。掘墳鞭屍,不可謂不快。
如今單于年老,冒頓有爲。倘若抱必勝之勢,攻下長城。攜大勢迴轉,上下一心,君臣用命。以冒頓長子身份,勝秦之威,公子看來,會發生甚麼?」
「這……」扶蘇面露猶豫。但是其上神色,卻已然暴露出他知道答案。
「不過一蹴而就,乘勢而爲罷了。」陸安也沒有打啞謎的興致。挑挑手指,自指尖躥出一抹似火非火的金光來。在這金光中,隱隱可以聽到喊殺之聲,以及一人弒父上位,睥睨草原的身姿。
「不論是脅頭曼而令諸部,還是廢父自立。冒頓此去,必是困龍昇天,天下之大,再難有人能困住他了。而與他的父親相比,我想公子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冒頓上位的。」
「如何能行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事……!」扶蘇咬牙,盯着陸安手上那虛幻的影像,胸中積憤不已。
「彼,蠻夷也。」陸安不去和扶蘇多講道理,只是嘆了一聲,便徹底堵住了扶蘇胸中多般聖賢道理的出路。
……
蒙宣在一旁聽着,默不作聲,但是心中卻千轉百折,仔細記下陸安和扶蘇對話的每一個字。越聽,越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公子必然不是常人。
正暗暗稱奇,慶幸當初在門口放了他進來,胸口那與紅萍拼劍產生的創口,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面上閃過一絲苦笑,蒙宣趕緊收斂心神,憑着自身武道境界,壓下這點疼痛。但目光還是不自覺瞥到一側躲在一旁,裝作自己不存在的紅萍身上。
五停?六停?還是更高?
要不是她手下留情,加之自己反應過來不對,趕緊急運武道,恐怕自己根本接不住那一劍,身首異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