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七章 走 (1/2)
冷杉林邊緣,霧沉降到地面,漫過張玄靈的鞋底。
直升機的尾燈已經在霧裏滅了很久。他站在原地沒動。手背上三道血痕邊緣的皮膚已經發黑,不是結痂的黑——是皮膚本身在變色,從傷口往外一圈一圈擴散,像年輪。銅印揣在懷裏,印面上那道裂紋停在接近中心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到裂口的棱角硌在胸口。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最後一截幹辣椒。掰了一半放嘴裏,嚼了兩下。
停了。
他把辣椒渣吐在地上,低頭看。嚼爛的紅色碎末混着唾液,沾在枯透的松針上。又掰了剩下一半,乾淨的,沒沾過黑血。放嘴裏嚼。牙齒碾碎辣椒籽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細密的阻力,辣椒皮貼在舌面上,能感覺到粗糙的紋理。
沒有味道。
不辣。不麻。不燙。舌頭上只剩一種觸感——像嚼紙。
他站在那裏,腮幫子還保持着咀嚼的動作,但嚼得越來越慢,最後停了。辣椒渣含在嘴裏,沒有嚥下去,也沒有吐出來。十九歲那年第一次在龍虎山道觀裏嚼幹辣椒,辣得眼淚都出來了,老道長坐在蒲團上看着他笑,說辣才能記住。他記了一輩子。現在辣沒了。
他把辣椒渣吐出來,用袖口擦了一下嘴。動作很慢。然後把手伸進懷裏,摸出那個裝幹辣椒的布包——粗布縫的,袋口的繩子已經磨得起毛。他把布包放在掌心裏看了很久。裏面還剩五六截,夠嚼兩三天,也許夠撐到找到唐震。
他把布包重新塞進懷裏,貼着銅印的位置放好。沒罵人,沒砸東西。轉身往木屋走。
路過唐震留下的黑血腳印。松針被黑血沾過的地方全部發黑捲曲,一碰就碎。腳印從通道口延伸進冷杉林深處,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唐震離開的時候步子很沉,沉到松針被碾進泥裏。他沿着腳印往林子裏看,霧氣還在轉,灰黑色的漩渦已經散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灰霧沉在地面上。腳印在霧裏斷斷續續,往林子深處走,然後被黑斗篷的戰術靴踩亂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繼續走。
木屋裏,顧敏坐在桌前。油燈在桌上,燈焰已經正過來了,橙黃色的火苗穩在玻璃罩正中央,不再偏,不再躲。她面前攤着兩本筆記本。左邊那本翻在“我會記“那一頁,“記“字最後一筆被她補上了,筆鋒和唐震的前半筆接在一起,嚴絲合縫。右邊那本翻在第十一頁。空白。
她拿起鉛筆,筆尖落在第十一頁第一行。紙面在筆尖下凹陷,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空木屋裏很輕。她寫的不是“我替他記“——那是唐震的話,不是她的。她寫的是自己的話。
寫完,把鉛筆放在筆記本旁邊。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本,和唐震那本並排放好。兩本筆記,兩種筆跡。她端起油燈走到門口,張玄靈正從林子裏走回來。他把右手插在口袋裏,隔着布料能看到手指在抖——不是冷,是巫毒感染之後肌肉不受控制的震顫。
顧敏看了一眼他的手。“第十一頁。“把筆記本翻過來讓他看。他沒有走近,站在門框外面,隔着兩步的距離低頭看紙上的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看的時間比需要的時間長了一點。
然後他說:“你的字比他的好看。“
顧敏把筆記本合上。“他的字是拿鉛筆在石頭上練的,我是在桌上寫的,不一樣。“
張玄靈沒接話。把手從口袋裏掏出來,手背上三道黑血傷口旁邊又擴散了一圈黑紋,從手背往手腕方向延伸。手指還在抖,他攥了一下又鬆開。“儺呢。“
顧敏往外看了一眼。冷杉林間空地上沒有儺的身影。
冷杉林間空地。儺垂在身側的右手掌心朝上,鹽霜覆蓋整個手掌,在沉降的霧氣裏泛着極淡的白。她閉眼。地脈巫力像一張鋪開的網,每一根線都連着不同的方向——巫咸的龜甲祭壇在西北偏北,巫即的藥圃在正西,巫盼的銅礦石窟在西南,巫彭的觀星臺在正南偏西,巫真的驅儺祭壇在正南,巫禮的殉約者甬道在東南偏南,巫抵的黑色刑具在東南,巫謝的鹽田在正東。每一條線她都能感應到——兩千年前她走過每一座遺址,用血刻確認過每一個巫覡的遺願。現在這些線全部在震動——不是遺蹟本身在動,是她體內的鹽約在共鳴。十巫遺址的巫力已經全部被唐震激活,它們現在是一個閉合的迴路,迴路的中心是唐震右臂的血刻。她能感應到那個中心——忽明忽暗,像快滅的燈芯。微弱,但還在。
她睜眼。方向確定了。她轉身準備往冷杉林深處走,腳步剛邁出去就停了。低頭。
地上有一串腳印。赤足,尺碼不大,從冷杉林深處延伸過來,經過她站的位置,往木屋方向去了。腳印很淺,踩在松針上只壓出極細微的凹陷。邊緣的松針沒有發黑——不是唐震的腳印,不是任何一個被巫毒感染的人留下的。她蹲下來,指尖懸在腳印上方一寸的位置,感應到極細微的鹽霜殘留——和鹽約同源。和她在鹽女祠骨刻鹽約上感應到的是同一種力量。
有人在跟着她。或者說,有人在等她。這個人走路的步幅很穩,赤足踩在冷杉林的凍土和松針上,不留痕跡,只留鹽。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方向——和她剛纔感應到的唐震的血刻信號完全一致。不是追蹤,是引路。
她站起來。指尖離開腳印時,鹽霜在指腹上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木屋窗戶透出的油燈光——隔着冷杉林的霧,燈光是橙黃色的一小團。她沒有走過去。轉身順着腳印的方向往冷杉林深處走。素色長衣擦過鬆針,腳步很輕,踩在那串赤足腳印旁邊,留下另一串同樣淺的印記。
霧把她吞進去,又在她身後合上。
木屋門口。天快亮了。張玄靈蹲在地上看那串赤足腳印。他看了很久,然後抬頭——腳印從冷杉林深處延伸過來,經過木屋門口,往林子另一端去了。“儺走的方向,和這串腳印的方向,一模一樣。“
顧敏把油燈放低,照在腳印上。燈焰偏了一下——不是躲,是認。燈認得這種力量和骨刻鹽約上的殘留是同一種。
她站起來,端起油燈。焰正回來。“走。“
一個字。
張玄靈從門框上撐起身體。把銅印從懷裏掏出來,攥在手裏,用印角在門框上叩了一下——不是施法,是告別。銅印碰木頭的聲音很輕,悶的,沉的。
然後他跟在顧敏身後走進冷杉林。兩人沿着那串赤足腳印的方向走,林子裏的霧正在散,天邊開始泛灰白色。木屋空了。油燈沒滅,燈焰穩在玻璃罩正中央,照着桌上兩本筆記本的封皮。窗外冷杉林的輪廓在晨曦裏顯出來,遠處有鳥叫——正常天亮的聲音。
屋裏沒有人。但燈還亮着。
——
地下三層實驗室。安邦製藥廠地下三層實驗室裏燈光慘白,陳伯遠坐在實驗臺前看着顯微鏡目鏡。目鏡裏的青金色細胞切片正在蠕動——還活着。
- 現實編程協會連載
- 四合院:從高級技工開始連載
- 崩壞的戀愛喜劇日常連載
- 內娛頂流:從跑男出道連載
- 三國:重生黃巾,我開局殺了劉備連載
- 廢草靈根連載
- 綠茶絕不當替身完本
- 四合院:開局被看瓜,氣死賈張氏連載
- 新婚被換嫁?我帶空間隨軍笑開花連載
- 從箭術開始修行連載
- 重生在星際選擇成爲藥劑師連載
- 聊天羣:智識令使想要開拓萬界連載
- 嬌養大佬,從收屍兼職開始連載
- 修仙回來後我兒孫滿堂了連載
- 社會大哥:從退伍軍人開始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