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1/3）

第122章 第 122 章

玉兒入玄元道本是替顧笙臥底打探, 可自打收下大祭酒親贈的香丸，日日焚香祈願，竟漸漸對道中教義生出幾分篤信。

每逢經會, 他身上總隨身帶着道觀所賜的符籙、銅鈴, 恪守規矩焚香沐浴, 早出晚歸, 不敢有半點敷衍怠慢。

顧笙看在眼中, 雖說不喜, 卻也並未出言阻攔, 只不動聲色地觀察着玉兒日漸異於常人的行爲舉止。

時序漸入盛夏, 暑氣蒸騰, 陰雨也來得日漸頻繁，空氣裏總是瀰漫着一股潮溼的悶熱。

顧笙安坐廳堂用晚膳，侍立一旁的小齊垂首低眉, 輕聲回稟：“姑娘, 胡舵主已請城中名醫細驗過那香丸配料，除卻尋常香草之外, 還摻了麻勃與羊躑躅兩味祕料。”

顧笙眉梢微擡：“羊躑躅？”

“此花多生於南疆溼熱之地, 北方本就罕見, 據說花形酷似西域安石榴，遍體金黃, 全株帶劇毒。混入香丸合煉後，烈性雖被其他香草壓住, 卻依舊能擾人心神, 使人時而亢奮躁進，時而恍惚失神，日久必損害神志。”

小齊壓低聲音：“玄元道前些年大批自南疆購買藥材, 皆掛靠鍾陵郡府官漕，所持官印璽節從未標註有運載此物。胡舵主輾轉查證，鍾陵郡守劉素，乃是賈僕射的同門師侄。”

顧笙放下碗筷，對此只感覺意料之中。

她垂眸望着案上的殘羹，半晌才淡淡道：“收拾收拾，隨我出城一趟。”

今日天色稍稍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絮低垂，像是隨時要落雨。

顧笙到達廟門口時，那兒早已聚滿衣衫襤褸的乞丐與流民，挨挨擠擠倚在牆角，等候道觀施齋佈施。

來往香客、攤販絡繹不絕。

顧笙早年曾隨師長到訪過此處，如今再看，廟宇早已今非昔比，僅僅是佔地都要比往昔擴了近乎五倍。

院內更是青槐參天蔽日，殿宇連綿層疊，莊嚴肅穆至極。

顧笙一身墨色深衣，身姿清挺，氣度不凡，一望便知是世家出身。剛踏入山門，便引來不少道人、香客暗中側目打量。

正殿設有寬大的木案供奉着三清神主牌位。

門側席案上整齊陳列着符籙、丹丸與各式合制香品。

值守道長見她在席案前駐足觀望，連忙上前拱手，笑容可掬地邀她落座細看。

顧笙點頭端坐案前，拿起一枚觀中售賣的尋常香丸低頭輕嗅，氣息清冽淡雅，卻和玉兒帶回的略有差別。

道長向她介紹：“此香以萱草、白芷、澤蘭和合煉製，可清心安緒，一枚五文銅錢。”

顧笙摩挲着香丸，語氣隨意：“這香用料雖是平常，卻炮製得宜、配比勻稱，想必出自大師之手。這樣的價格，未免暴殄天物。”

道長笑問：“那君子願出價多少？”

“若能告知制香之人名諱、師承淵源，”顧笙放下香丸，目光望向道長，“我願以百倍、千倍之價求購。”

道長臉上笑意漸漸褪去，語氣委婉推拒道：“並非貧道不願引薦，只是制香乃是一位男師親手煉製，名諱不便向外人泄露。”

制香本就是世家後輩才懂的雅緻學問，尋常百姓無從涉獵。若是男師，那必然更是出自世家大族。而玉城之中，願意讓家中男子拋頭露面制香售賣的大家族，少之又少。

若有，也多半是個寡夫。

顧笙早便猜測制香之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如此也算得到了些許印證。

她從袖中取出錢囊放在案上，垂首道：“請恕鄙人冒昧，便以此薄供聊盡誠心。”

話落，她也不再多做糾纏，起身緩步走出正殿。

立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蒼勁青槐，顧笙心底思緒翻湧。

在這玉城之中，究竟誰在爲馮隗效力？竟膽敢對胡三笑下手？

她陡然想起馮厭那句叮囑，想到那個早該死去之人。

季晚棠精通合香制香，身爲同胞兄弟，季辭雲想必也耳濡目染，深諳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