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1/3）

第123章 第 123 章

靜室裏昏沉幽暗, 寂然無聲。

細碎天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劃開幾道纖細的金線，落在青磚地面上。

空氣中馥郁又帶着侵略性的異香四下瀰漫, 絲絲縷縷鑽入鼻息, 像是無數看不見的觸手, 緩慢地、輕柔地攀爬上肌膚, 滲入毛孔, 讓顧笙周身的戒備不由自主鬆了幾分。

她面朝屏風而立, 修長有力的手掌始終按在腰側劍柄上, 脣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歪頭看着那道朦朧人影：“我倒意外, 你居然真敢收下我的拜帖，同我相見。”

以她如今的身份，此刻若有心當場格殺季辭雲, 亦可以從容脫身, 無人能攔。

屏風後，努力坐直身軀的季辭雲只沉靜地凝望着她。

隔着那層雕花素屏和室內嫋嫋升騰的香霧, 顧笙的輪廓被氤氳得模糊而遙遠, 像隔着一層層薄紗。

可他還是能看清她的眉眼, 生得那樣冷淡，眉峯微挑時帶着一股少年的銳氣。

三年前如此, 三年後亦如此。

好恨她。

嘴裏泛起淡淡的血腥氣，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股溼冷難聞的土腥味, 混着雨水和鐵鏽般的氣息, 讓他的身體冷得發顫。

季辭雲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意識不可自抑地向後沉墜，彷彿再一次落入那場滂沱的大雨裏。

冰冷的雨水不停砸在臉上, 每一滴都像刀割一般疼痛，他手足無措地跪坐在一地的溼冷泥濘中，漆黑的髮絲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在他身上，要將他拽入地獄。

季辭雲拼命睜大被溼漉漉長睫掩住的眼眸，想要穿透傾盆的雨幕，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想從她眉眼間尋到半分哪怕轉瞬即逝的不忍與動容。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好恨。

遲早有一天，要讓她遭受和我相同的痛苦。

季辭雲衣袖下的指尖微微發顫，指甲嵌進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劇烈的疼痛讓他嚥下了口中的血腥，勉強從翻湧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再擡眸時，面上那麻木痛苦的神色已然從這張清瘦精緻的面容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你我之間，何以至此呢？”

他語氣那樣慈和，目光卻黏稠銳利牢牢黏在顧笙身上，像一柄貼着皮肉的寒刃，恨不得將她從外到內剖開展看，一毫一寸都不肯放過。

三年未見。她冷漠無情，一如往昔。

顧笙聽出季辭雲語氣裏的轉圜之意，眉梢微動。他理應恨她入骨，如今卻出乎意料地低眉順首做初順從姿態，這和她所熟悉的那個人簡直大相徑庭。

屏風後的人以袖掩脣，低低咳嗽幾聲，單薄的肩頭微微起伏，勉強穩住身形，語氣凝着深深的愧意：“當年之事，皆是我執迷太深、行事偏激，說到底咎由自取罷了。我從未怨過你。這些年我隱居悟道，早已斬斷紅塵執念，你不必擔心我因往事再度糾纏於你。”

他說着微微垂首，長睫掩住微紅的眼眸。

他怨。怎能不怨？

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都在怨。

怨她爲何能如此狠心，怨她從沒有愛過自己，恨不得她馬上就去死，只有她死了自己才能得到解脫。

可她又不能死。

她死了，他怎麼辦？

顧笙心緒微微遲滯，心底竟生出一絲微妙的快意。她倒確實愛聽季辭雲這般低聲下氣向她懺悔，哪怕明知言不由衷也覺舒心。

“既已放下紅塵，又何苦特意引我來此相見？”顧笙眉梢微挑，冷漠神情裏透出幾分幸災樂禍般的譏誚，“難不成有事相求？”

季辭雲擡眸望向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泛着幽幽的光澤：“如今朝堂風波四起。陳熹爲攬權斂財，苛增賦稅，惹得民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本當朝野同心穩住時局，我不願你我之間的私人舊怨讓你與馮令君離心，攪得朝堂亂象無止無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