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1/3）

第124章 第 124 章

踏出幽暗靜室的那一刻, 新鮮空氣裹挾着草木的清氣撲面而來。

顧笙正要舉步，卻驟然一陣天旋地轉，腳步猛地一頓, 扶住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子。

太不對勁了。

她稍稍走了幾步, 側首看向身旁緩步隨行的季辭雲：“你身上的薰香倒是罕見。”

季辭雲腳步微滯, 擡眸望了她一眼。

日光之下, 男人的面容褪去了靜室中晦暗的遮掩, 墨色的長髮越發柔順光潔, 只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髮結, 斜斜簪着一支白蓮玉簪。

不過方纔短短几步路, 爲了跟上顧笙的步伐, 季辭雲便已然微微氣喘，聞言垂下眼眸，濃密的長睫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是醫工特調的藥香。我有時……需要它穩住心神、緩解痛楚。”

顧笙蹙眉細細打量他。

僅從外表實在看不出他有甚麼致命頑疾。

“是當年墜崖留下的病根？”

顧笙認爲, 這姑且算得上一句關心的話。

季辭雲緩緩搖頭, 脣角牽起一抹弧度：“不……是更早以前的事了……”

算得上舊疾復發。

不過這種事，顧笙是從來不在意的。

即使她親眼目睹了, 也只會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連廉價的安慰都不吝嗇給他。

那年從萬丈懸崖墜落, 他四肢近乎盡斷，五臟六腑震裂重創, 可肉身的劇痛，卻遠不及精神上的折磨萬分之一。

因爲劇烈的撞擊, 加之本就清竅受損, 他的記憶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一片混亂之中，甚至這種混亂直到現在也依舊沒有完全恢復。

季辭雲並不急着治癒它，因爲極其偶爾的時候, 失去記憶的他十分幸福，腦海中只餘下一個值得他發自內心、全心全意愛着的妻主。

可每當記憶回籠，所有美好就瞬間盡數崩塌了。

如同自虐一般，季辭雲每一次清醒過來，都會對自己感受的幸福感到無比羞恥和悔恨，他不能接受自己內心深處直到現在還在恬不知恥地愛着這個將自己傷得遍體鱗傷的女人。

他把顧笙的所作所爲一字一句，細細謄寫在信帛上，放在枕邊，強迫自己牢牢記住那時那刻心口翻湧沸騰的滔天的恨意。

哪怕這些恨只會將自己拖進無邊無際的痛苦中。

顧笙果然沒有繼續追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到了玉城，可有去見過你母親？”

季辭雲沉默許久，聲音輕淡：“我如今做的這些事，不該牽連季家。”

顧笙心頭稍稍鬆了口氣：“若是你日後想與季望舒相認，提前知會我一聲。”

季望舒至今都以爲季辭雲早已葬身火海，若是他突然現身，自己實在不好交代。

如果要合作，季辭雲自然有責任爲她遮掩事實。

季辭雲心口微痛，只 覺得一片冰涼刺骨。

這麼多年，他一退再退，包容她、遷就她、爲她遮掩罪責、替她承擔禍事。

換來的只有理所應當。

他望着顧笙淡漠疏離的側臉，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恨意，脣角彎起一個恬淡的弧度：“我已斷絕紅塵，俗也親緣，早該放下了。”

衣袖下的指尖深深嵌進掌心，季辭雲無比慶幸自己有一具能無時無刻都感受到痛苦的□□。

至少現在，疼痛是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東西。

二人一路行至廟外石坪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