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1/3）

第125章 第 125 章

即使盡力遮掩, 玉兒身上的痕跡若是有心人仔細端詳，總能瞧出些端倪。

整整一日，他總覺得有道陰冷的視線在暗處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可他渾不在意。

玄元道內多的是失意男教衆, 或是年華空嫁無人願娶的孤男, 或是被妻主厭棄、掃地出門的下堂夫。這羣人日日聚在一處, 哀嘆自己被女子玩弄拋棄的悽苦, 心底本就積滿怨懟, 自然格外忌恨玉兒這般有女人疼愛的少男。

更何況, 他的主子還是僅次於九卿的當朝中廊將, 年輕有爲、俊美溫柔, 任哪個男子見了他都要忮忌得發狂吧？

玉兒就這樣耀武揚威般頂着一身曖昧痕跡，在廟宇內招搖過市。

可到夜裏，他好不容易伺候顧笙睡去, 自己卻不知爲何輾轉反側, 徹夜難安。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從窗縫漏進來, 他終於熬不住, 悄悄起身, 赤着腳走到自己房中，顫抖着指尖從枕下摸出一枚香丸。

燭火明滅, 香丸在銅爐中緩緩燃燒，異香瀰漫。

等他再次睜眼時, 已是第二日晌午。

玉兒睡過了頭, 慌忙穿戴整齊推門而出，只見庭院裏立着一衆身形高大的僕婦，正有條不紊地從屋內搬運行李。

顧笙正與小齊在房中清點對象, 見他進來，淡淡開口：“我們近日便要返回京城。你平日不常用的東西，儘早收拾妥當。”

她擡眼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若撐不住，就先回房補覺吧。”

顧笙只當他是昨夜伺候自己太過勞累。她素來算不上體貼細緻之人，可少男整夜服侍，給一日半日休憩，她並不吝嗇。

玉兒不願在小齊面前失了體面，悄悄掐了掐手心，強打起精神，幾步上前扶住顧笙的胳膊，聲音刻意放得輕快：“我纔剛起呢，家主。這些雜事交給我來就好。”

顧笙鼻尖縈繞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異香，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記着把你從玄元道得來的香丸全部扔掉。”

“啊？”玉兒猛地一怔，嘴脣翕動了幾下，半晌才囁嚅出聲，“家主，沒有那香丸，我夜裏睡不着……”

他只覺得是自己熟悉了那味道，一時離不得，從未往別處多想。

顧笙態度強硬，聲音都冷下來：“把餘下的都取來給我。往後大祭酒再贈予，你也一律不許收下。”

玉兒心頭委屈，卻不敢違逆。他扭扭捏捏回房，指尖在枕下摸了又摸，纔將剩餘幾枚香丸盡數取出，捧到顧笙面前。

顧笙接過香丸：“玄元道往後也不必去了。”

玉兒急得眼眶發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家主……”

顧笙擡眸，漆黑的眼底寒意沉沉，只淡淡一瞥，玉兒便瞬間噤聲。

他滿心不解，又滿心委屈。淚眼朦朧地跪到顧笙腿邊，輕輕抱住她的腿，臉頰貼着她的膝頭，小聲啜泣，指望靠賣慘撒嬌讓顧笙能收回成命。

“那東西用久了，誰知有甚麼壞處？我也是爲你好。”顧笙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放得緩了些，“哭完記得和小齊一起把東西收拾了。”

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小蠢貨。

顧笙爲他請來城中名醫，調配安神助眠的湯藥。一碗碗苦褐色的藥汁灌下去，毫無用處。

夜裏玉兒與她同榻而眠，即便耗盡體力，依舊只能睜着眼到天明。

顧笙本打算儘快離開玉城，此時也不得不被玉兒拖慢了腳步。

一連兩三日，玉兒的眼睛半刻也不曾閉過，精神肉眼可見地萎靡不振，夜裏便抱着她小聲嗚咽哭泣。

顧笙忍無可忍，只得再度給季辭雲遞去拜帖。

夏初時節，暑氣微燥。季辭雲似有教務纏身，顧笙被斷臂清吏引至偏殿暫歇。

玄元道的廟宇常年透着一股化不開的陰冷，檐下竹簾半垂，將天光割成一條條細碎的亮痕。

側殿大而空曠，只在角落擺着幾張矮桌，案上插着新鮮的花木，燃着嫋嫋爐香。

香氣緩緩升騰，顧笙跪坐在殿中柔軟的草蓆上品着清茶，苦澀的液體入口帶着淡淡的回甘，連帶着心頭的燥熱也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