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1/3）

第126章 第 126 章

顧笙再度睜眼時, 天色已近傍晚。

猩紅如熔金的夕陽通過竹簾，在殿內投下斑駁光影。

她擡手按住後腦，長久昏睡帶來的鈍痛陣陣襲來。

環顧四周, 空曠雅緻的內室, 帷幔低垂, 香爐裏青煙嫋嫋, 靜得能聽見帷幔外傳來的蟬鳴。

顧笙有一瞬的怔忡, 不敢置信自己竟在季辭雲的地盤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定然是那詭異的安神香。

內室的帷幕後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顧笙收好情緒, 掀開身上的薄被, 坐在牀沿。

季辭雲輕輕掀開帷幔。他已然卸下蓮花冠, 墨色長髮盡數披散肩頭，如流雲般垂落，襯得膚色愈發瑩白。

見顧笙醒轉, 他愣了片刻,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側過身，對身後人溫聲道：“你來得正巧, 顧家主已經醒來了。”

玉兒聞言從他身後探出頭, 雙眼越過季辭雲急切望向室內, 對上顧笙的視線懸着的心才瞬間落地。

那張清秀的小臉上眼睛紅紅的，頂着濃重的青黑眼眶, 一路小步快跑衝上前，直直跪在顧笙腿邊：“家主, 你可嚇死我了。”

他也是才醒過來, 聽小齊說顧笙在玄元道睡下了，頓時又是擔心又是害怕，也顧不得自己頭重腳輕, 跌跌撞撞就趕了過來。

“我無事。”顧笙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才擡眼看向季辭雲，“我同大祭酒說過你的事，大祭酒也覺得那香丸不宜多用，往後會另想法子幫你安睡。”

季辭雲微微點頭，眼睛乾澀，笑意卻溫和如同春風拂面：“沒想到顧家主這般細心，對待侍從也如此體貼入微。”

他這話裏綿裏藏針，顧笙只當沒聽見，她總覺得季辭雲心中對自己怨氣頗深，可又暫時不敢妄下定論。

一旁的玉兒卻全然聽不出弦外之音，只滿心感動。

他自知無才無貌，於顧笙而言本是可有可無的下人，若非當初蘭漪在前，顧笙或許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會。

能得到她一點點關注，他都有些德不配位般的飄飄然，更何況她還爲他親自找大祭酒。

顧家主對他多多少少也有一點點愛意吧？他怎麼配呢。

顧不得旁人在場，玉兒微微貼近顧笙，默默抱着她的腿，臉頰貼着她的膝頭，眼眶泛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家主，你真好……”

顧笙注視着季辭雲。見他面色如常，只是稍稍避開了視線，她心中疑竇悄然又消散了些。

沒想到兩人再次相見，季辭雲全然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或者說，如今的他倒與初見時有些相似了。

顧笙腳步微擡，玉兒立刻識趣鬆開手，乖巧起身跟在她身後。

二人一同走到季辭雲面前，顧笙脣角勾起極淡的笑意：“玉兒之事，還要勞煩大祭酒費心。”

季辭雲望着玉兒如狗一般亦步亦趨黏着顧笙，衣袖下的手死死絞緊，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裏。

他怎會看不出顧笙這是故意拿玉兒試探自己。她想看他失態，想看他露出馬腳，想從他身體裏挖出那個滿身是血的瘋子。

可即使心底酸澀翻湧、恨意灼燒，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季辭雲面上卻只能用盡氣力維持平靜，溫和應道：“分內之事，不必掛懷。”

“多謝大祭酒。”玉兒滿心感恩，躬身道謝。

其實他心中甚至在慶幸，多虧自己近日身體不適，才引得家主這般上心。

若是能日日得到顧笙的偏愛，就算夜夜難眠，日日生病，他也心甘情願。

玉兒偷偷擡眼看顧笙，目光黏膩癡迷，身後恨不得長出根尾巴來搖。

畜生。季辭雲心中漠然道，該死的狗。

爲方便季辭雲每日施針調理，玉兒當夜便留宿玄元道。雖滿心不捨顧笙，可一邊是家主，一邊是大祭酒，他一介侍從，哪裏有置喙的餘地。

不過分別也只是幾日，之後一行人便會整裝啓程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