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1/3）

第129章 第 129 章

暮色四合, 殘陽如血，車輪碾過碎土路在沉沉的暮靄中緩慢前行。

車廂內光線昏暗，季辭雲藉着舊傷未愈的由頭, 半倚半靠地賴在顧笙肩頭。

這一賴, 便是整整半日。

他身子驕軟, 裹在寬大的素白道袍裏, 像一朵被風吹落的雲。隨着馬車的顛簸一次次輕輕撞在顧笙肩上, 似是睡得不甚安穩一般, 腦袋在她肩頭不住地揉揉蹭蹭, 柔軟的紅脣若有似無擦過她頸側。

顧笙垂眸望着他鬆鬆攥住自己衣襟的那隻蒼白瘦削的手, 心中漸漸瞭然, 季辭雲莫不是見她遲遲不肯鬆口，想要靠色相引誘她？

她嘴角微微一撇，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譏誚。暗自揣測, 這些年他爲馮隗奔走周旋, 對付旁人時，是不是也慣用這般柔魅討好的手段。

顧笙素來心高氣傲, 從不願隨意揣測男子的貞潔, 可當年那般孤高清冷、傲骨錚錚的季小公子, 如今竟也學得這般嫺熟魅態，實在令她……

令她……

顧笙微微低下頭, 用手掌掩住脣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可憐啊，季小公子。怎麼就淪落至以色侍人了呢？

一線天光從簾縫裏漏進來, 季辭雲悠悠轉醒時, 鼻尖還縈繞着顧笙身上那股熟悉的墨香。

他微微睜開眼，竟發現身側的顧笙也靠在軟墊上沉沉睡去了。

她的頭微微歪向一側，長髮垂落在肩頭, 面容在昏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季辭雲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都慢了些，目光凝望着女人高聳的鼻樑和微抿的嘴角。

許久，他才緩緩擡起手，指尖懸在顧笙臉側。

感受到指尖下若有若無的暖意，季辭雲心口便翻湧起一陣暗恨。

即便有安神香縈繞，他也極少睡得這般沉。三年來，每一個夜晚他都在鑽心的疼痛中輾轉反側。

可方纔半夢半醒間，他枕着女人削瘦的肩頭，聞着她身上熟悉的墨香，就連這幾年如影隨形的痛楚都好似煙消雲散了一般。

這算甚麼？

恐懼絕望自心底翻湧而上，瞬間淹沒了他。

莫非他這副被她傷得殘破不堪的身子，到如今爲止，還在貪戀她那點微薄的體溫嗎？

季辭雲即使再自甘下賤，容忍自己的身體着迷於顧笙，卻不願承認自己的心依舊困守在原地。

身體可以被馴服，可以被慾望驅使，可心不行。心若是也屈服了，他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季辭雲指尖顫抖，捂住劇烈跳動的心口，神情在昏暗中一點點變得猙獰，眼底恨意洶湧難抑。

現在殺了她，或許還能挽回一點尊嚴。

……可她現在還不能死，她還有利用價值。

顧笙的眼睫在男人黏膩陰鷙的注視下輕輕一顫。

季辭雲心頭一驚，慌忙低下頭，重新枕回她肩側。

顧笙睡醒時身上還覆着一層薄汗，四肢因久睡而痠軟乏力。

她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眉頭輕蹙。

恰在此時，簾外傳來清吏低低的稟報：“大祭酒，玉兒醒了，吵着鬧着要見他的家主。”

季辭雲這才恰到好處地睜開眼眸，與顧笙目光相接時，他似是才察覺二人此時過於親密，隨即輕輕拉開些許距離。他低下頭，動作優雅而從容地整理着微皺的衣襟，聲音溫潤如玉：“暫且停車，將他帶上來。”

玉兒被兩名清吏攙扶着上了馬車，顧不得季辭雲還在身側，腳步踉蹌，徑直一頭撲進顧笙懷中。

他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小臉蒼白憔悴，眼眶紅紅的，雙臂死死摟着顧笙的腰，靠在她肩頭委屈嗚咽：“主子，家主，你可要爲玉兒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