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阿椿搖頭:“我想回南梧州。”
沈雲娥如今願望,是死後和她生父葬在一起,最好能一併葬在故鄉。
李夫人不放心,細細叮囑幾句,才放阿椿回去。
雨漸漸大了,長燈撐着傘,冬雪走在前頭,秋霜一手扶着阿椿,一手提着燈,快走到藏春塢時,冬雪忽然一聲咦:“甚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燈?”
阿椿擡頭,看到蜿蜒向藏春塢的石路上,錯落着無數盞風燈。
或做成大荔枝狀懸掛於樹梢,或如紅色大山茶花擺放在灌木叢裏,路邊亦有蓮花荷葉狀的燈籠,幾步一個,往藏春塢中去。
數盞大大小小的燈,費盡心力做出南梧州的花果樹木,薄薄雨幕中熠熠地染着,清楚地照着她前行的每一步。
阿椿踩着一路燈火的積水倒影,走進了藏春塢。
身着雅青色錦袍的沈維楨站在廊下,靜靜地望着她。
待她走近了,他微微一笑:“今日天氣不好,想來元宵燈會也無甚麼趣味,我便差人做了些小燈——瞧着可還喜歡?”
“喜歡,”阿椿點頭,強調,“哥哥送妹妹的東西,妹妹都喜歡。”
“冬雪,去仁壽堂,告訴荷露,將我預備送表姑孃的那盞燈取回,”沈維楨吩咐,“秋霜,今日下凍雨,天氣冷,去春雨那邊,讓她給你們姑娘熬碗熱熱的驅寒湯過來。”
冬雪答是,秋霜覺察到甚麼,說:“姑娘今日踩水,溼了鞋襪,我想去爲表姑娘找——”
“你素來是有主意的,”沈維楨打斷她,似笑非笑,“難怪靜徽偏愛你。但,再得寵的奴僕,若不聽主人的命令,留着也無用。”
“秋霜,我沒事,哥哥只是想多同我說說話罷了,”阿椿側身,對秋霜笑笑,“你快去吧,剛好,我也想喝薑湯呢,還有上次的紅糖雞蛋,很好喫,我現在有些饞了,你多煮些,好不好?”
說完後,阿椿抓住沈維楨的衣袖,輕輕搖一搖:“秋霜她很聽話,只是關心我罷了。難道哥哥要責罰一個關心我的人麼?”
冬雪低聲對秋霜說“別爲難姑娘”,將人帶出去;剛出藏春塢的門,才發現,外面有葉青等人守着,竟將整個藏春塢圍得水泄不通。
葉青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立在雨中,面無表情:“大爺有令,在他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若有違背,立刻趕出府去。”
秋霜猛然折身,想闖進去,被冬雪死死抱住。
“別傻了,你當你是甚麼?你豁出命去能做得了甚麼?說實話,你的命對大爺來說無關緊要,哪怕一頭撞死在這裏,傷心的也只有姑娘和我們這些人罷了!”冬雪忍無可忍,“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你現在進去,只會害了姑娘!爲了保住你,姑娘原本不願做的,現在也要去做了!!!你個傻丫頭!!!”
秋霜不動了。
“你也聰明些,”冬雪規勸,“大爺想娶姑娘,現如今不過是想同姑娘私下說說話罷了。這是多好的一樁姻緣呢?如今不過就差兩位夫人親口訂下罷了,你切莫再去發瘋,莫壞了姑娘的好事。”
秋霜推開她,蹲在小亭中痛哭。
雨聲漸急。
檐下的水砸在地上的圓圓小水坑,濺起朦朧水霧。
室內,阿椿剛走到正廳,就聽見沈維楨說:“你的鞋襪放在哪裏?我去打盆熱水,替你洗一洗。”
阿椿立刻說:“不用不用,只是溼了一點而已。”
南梧州的女子不在乎赤足,但在京城,萬萬不能被男子看到赤裸的雙腳。
更不要說,讓沈維楨爲她洗腳。
“看來秋霜的確在說謊,”沈維楨淡聲,“一個滿口謊言的——”
“就在你身後那個黑色櫃子裏,”阿椿立刻說,“我突然感覺到腳心又冷又涼,肯定早就溼透了,勞煩哥哥替我取來。”
沈維楨端了一盆熱水來,又打開衣櫃,尋找她的鞋襪;阿椿推開他的手,不願被沈維楨碰到腳,她悶頭,快速將雙腳洗淨,不敢看他。
“近些時日,你常去探望我母親,”沈維楨說,“我公務繁忙,一時顧不上,辛苦你替我盡孝。”
“歸根究底,夫人病的源頭是我,”阿椿匆匆擦着腳,低頭,“我不過是贖罪罷了。”
“她只是一時想不開,”沈維楨垂首,凝視她,“況你我本就無血緣關係,幼年也不曾以兄妹相稱,如今相親相愛,天經地義。只是她太想你做女兒,纔會覺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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