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9)
第40章
阿椿沒見過比沈維楨喫飯更仔細的人。
那麼小的櫻桃飯,他也要細嚼慢嚥,每一粒米的縫隙都慢慢喫,十分惜食。
阿椿是個急性子,催促:“你快點呀。”
“又着急,”沈維楨擡眼,笑她,“好花需靜觀,佳餚要細品。”
阿椿不覺得是甚麼好東西,她垂着頭,皺着眉:“可是你喫得也太慢了。”
她忍不住心焦,偏偏還走不了,只能耐着性子,期待又不安地等着降臨。
沈維楨說:“這般沒耐心。”
她感受到他說話時的熱氣,熱乎乎的,癢癢的,像毛茸茸的蒲公英花,剛冒出來的狗尾巴草草尖尖。
阿椿突然想,事情爲何稀裏糊塗地變成了這樣子,她一開始是來幹甚麼的?不是來找哥哥練劍的嗎?
怎麼哥哥現在要和她比劍了?
阿椿想跑了:“你既然不生氣了,那我——”
沒說話,沈維楨不輕不重地扇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力道不大,掌心微拱,似將一陣風也打了進去。
“一點耐性都沒有,”沈維楨說,“一句話不合你心意就要跑。”
“哥哥不也一樣,”阿椿不甘示弱,“我要是耐性好的話,上次考中狀元的人就是我了;哥哥倒是不跑,因爲你從來不聽不合你心意的話。”
“誰說的?”沈維楨說,“我這不正聽着呢?”
這樣說着,他撫摸了一下阿椿,說:“怎麼像個溫泉,一點自有。”
阿椿不可思議:“你讀這麼多聖賢書,是爲了花樣百出地說這些話嗎?”
沈維楨笑着一吻,憐惜:“偏我喜歡阿椿最本真的話。”
阿椿吸氣,手掌心按緊冰冷的石頭,怕跌倒:“看出來了。”
她看出來了。
沈維楨這樣讀書多的人,是真的喜歡她這樣讀不進書的腦子。想必和阿椿一樣,阿椿看不懂詩文,便由衷覺得那些飽讀詩書的人腦子很厲害,怎麼長的,可以輕鬆就能學進去,真厲害。
她想,沈維楨也是這麼想的——阿椿腦子怎麼長的,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讀不懂,真厲害。
竹葉沙沙作響,晚飯後,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
今日京城送來了家書,厚厚的,一大摞。
沈湘玫正糾結着如何回沈琳瑛的信,沈琳瑛寫了三頁紙過來,她卻寫了四頁,會不會顯得太想念?要不要再減一頁好了。
沈雲娥坐在小窗下,認真聽李夫人的來信。她識不了幾個字,便交給水蔥來唸,唸完一句,沈雲娥想好要說的話,讓秋霜替她寫下來。
冬雪見天暗了,阿椿還未回來,開始四處尋找姑娘。
雖說宅院裏安全,但南梧州不比京城,況且園子有大,怕有蛇蠍混過來,姑娘晚上眼睛不好,別踩到了。
阿椿快繃成一張弓。
初學射箭時,她也會如此,箭在弦上,反覆拉滿三次,纔將箭發出;她不信沈維楨不懂,每次都在關門前停下,阿椿着急壞了,不停叫哥哥。
“說,”沈維楨再度停下,逼問,“你認爲李忠玉如何?”
“平平無奇,平平無奇,”阿椿說,“我已經忘記他長甚麼模樣。”
“是真心話麼?”
“是真心的,特別真,”阿椿連忙說,期待,“哥哥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