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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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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你對我就是很好啊!你的確是很好的哥哥,也是很好的夫君,可是一個人怎麼能既是哥哥又是夫君——”阿椿痛苦地叫,“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做甚麼,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你同時也在束縛我。你讓我沒辦法愛你,更沒辦法恨你!我是人呀,沈維楨,我雖讀書不多,可我也知倫理,也想要自由自在地選擇……我怎麼辦呢?我能怎麼辦呢?”

她絕望地想,如果沈維楨是純粹的壞人就好了,純粹的壞,她就能毫不猶豫地刺下那個匕首;

如果她連倫理道德都不懂、更沒有在南梧州中自由自在地度過那十幾年就好了,那樣的話,她會欣喜若狂地嫁給沈維楨——因他的確是很好的夫君。

爲甚麼!爲甚麼呀。

沈維楨胸口流血,他並不在意,只是沉痛地看着阿椿。

“你想要回南梧州,我便帶你來南梧州;你要我不訓斥秋霜冬雪,我便沒再說過甚麼;今日秋霜那丫頭幫你出逃,若狀告府衙,那便是拐賣主人,論理當斬,但我知道你疼她,所以不會這麼做,甚至允許她繼續伺候你——我有時真不知還能如何待你好,可你仍舊不喜歡。”

阿椿懇切:“我想你不要再管着我,求求你了哥哥,你讓我出去住一段時間吧。我向你發誓,絕不會突然跑掉;我的心很亂,很需要好好想一想,或許,我就能想清楚了……”

“你的想清楚未必是我所想要的,”沈維楨說,“我不會應允,比起你想清楚後決心只做兄妹,我情願你繼續如此與我不清不楚地下去。”

眼看阿椿哭泣,他來回踱步,停下,坐在牀邊,痛心疾首,嘆氣連連。

“我總對自己說,妹妹還小,我是哥哥,應該多讓讓你。”

“可人總要有自己的選擇,”阿椿哽咽,“我願意負擔我選擇後的結果。哪怕是惡果,我也甘之如飴,絕不後悔。”

“但我不願意。”

“哥哥不是說了嗎?世間人都要做自己不情願的事情,”阿椿說,“不是甚麼都能完全順着哥哥的心意來,我也不是哥哥的孩子。不,哪怕是父母,也不能完全將孩子當作木偶般擺弄。”

“我何時將你視作木偶?”沈維楨提高聲音,“你是否想過後果?美貌女子獨自生活,其中艱險……你可曾想過?你若出去,不亞於手無寸鐵、懷抱黃金經過鬧市!你說我總將人往壞處想,你何嘗不是忽視了人性中的惡?”

阿椿說:“你輕視我。”

“我是在關心你。”

“你這種替我做一切決定的關心,何嘗不是一種輕視!”阿椿流着淚,“因你心中篤定我無法一人生活,認定我沒有做事的能力,纔會行此舉動。可是,我可以的,哥哥,我想你認真看我,而不是這般,無論我做甚麼,你都盯着……有時候,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何嘗不是枷鎖。”

“至少你不會遭受那些風雨,”沈維楨情緒亦難以控制,他隱隱覺察自己在失控——他知道阿椿說得並非全無道理,但若他放手,絕無可能,“這樣很好。”

“京城中,那些不經一絲風雨的山茶花也很好嗎?”

沈維楨沉下臉:“阿椿。”

“你見過南梧州的山茶花,它們風吹日曬,雨水裏長大,”阿椿說,“你覺得哪一種更好呢?小心翼翼照顧的山茶花,也能開出那樣的花嗎?難道你要我像母親一樣嗎?”

沈維楨失語。

“你我都知道的,”阿椿的眼淚如珠,順着臉頰往下流,“我不恨你,也不能去愛你;我只是乞求你,求求你,讓我獨自生活一段時間,我不奢望,兩年,不,一年就可以……”

“你是故意來折磨我的嗎?”

沈維楨恨恨地說,甚麼都不願聽了,強行吻上她的脣。

比起唾液,他先嚐到妹妹的眼淚,鹹鹹的,隨後湧起一陣苦澀,苦到他的心臟抑制不住地痛、發緊,像飲下致命毒藥,痛苦不堪言。

沈維楨停下,皺緊眉,而阿椿流着淚吻上他,她在無聲地哭泣着,哭到身體都在抖。

他低喘着,胸口還是痛,不是表層的區區小傷口痛,而是更深層次的、難以言明的疼痛,陣陣地抽搐着,痛到幾乎無法挺直身體。

阿椿的眼淚像灑在傷口的烈酒,痛不欲生地消着毒。

沈維楨從這種痛中感受到一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慌,他抿緊脣,繃緊臉,更用力地擁抱住她。

“殺了我吧,然後吃了我,”沈維楨緩慢地說,“或者,你再跑,我就吃了你……如此,你便再不能離開了。”

阿椿顫抖着湊過來,小獸般,再度親上他溼漉漉的脣。

“求求哥哥,求求哥哥,”她哭泣,“不要這樣,我很難受。”

爲甚麼呢?

沈維楨絕望地想,分明是他在飽受折磨,爲何爲此痛苦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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