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重逢』 （1/2）

第七章『重逢』

蘇語落猜得沒錯，關押她的房間的確位於地下。順着狹長的管道爬了幾分鐘後，她從一個井蓋下鑽出地面。這是一條背街小巷，路邊堆着沒人收拾的垃圾桶。循着車流的聲音朝大路跑去，轉過幾個街角，就是燈火通明的街道了。

蘇語落一邊疾走，一邊小心留意是否有人跟蹤。零星的路人很快注意到這個在冬夜裏衣着單薄、渾身髒兮兮的女孩子，頻頻側目。蘇語落被凍得瑟瑟發抖，把頭埋得很低，鑽進一條沒人的巷子，悄悄靠近停在牆角的汽車，用匕首撬開車門，鑽進駕駛席，按照羅恩傳授的方法成功發動引擎，調轉車頭開出小巷。

她握着方向盤，既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只能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做下一步打算。

藉着街道上的路標，她將汽車駛離城區，在路邊找到一家Motel。當她戴着從車上翻找到的棒球帽去開房間時，胖乎乎的老闆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電視裏的情景喜劇，瞧都沒瞧一眼就把鑰匙扔給她了。

一鑽進旅館房間，她立刻反鎖門窗，拉上窗簾，從縫隙確定沒人跟蹤後，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跌坐在沙發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試圖捋清頭緒，思考對策，「亂菊姐如果知道我失蹤了，應該會想辦法來找我！」想到亂菊，緊張不安的心裏立刻注入一股底氣。可她怎麼才能給亂菊傳遞消息呢？

正苦惱着，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蘇語落一驚，從沙發上彈起來，悄無聲息地跳到牆邊，拉開手槍的保險栓，心臟已經提到嗓子眼。她不明白，明明沒看到有人跟蹤，怎麼會這麼快就被找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又帶着一點沙啞的聲音：“喂，小丫頭，你在裏面吧？”

內心狠狠劃過一道閃電，讓她當即愣住。不要說僅僅時隔一年，哪怕兩年、十年、一輩子，她也絕不可能認錯這個聲音！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愣在原地，連指尖都不敢輕動，生怕這聲呼喚只是受創的大腦爲了自我安慰而產生的幻聽，稍微一動，脆弱的幻覺就會消失。

葛力姆喬雙手插兜站在門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隨着時間推移急速流失。就在他準備擡腳踹門的前一秒，房門終於輕輕打開。昏暗的燈光下，那個小丫頭比記憶中長高了不少，卻顯得更加單薄。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髒兮兮的臉上寫滿複雜的情緒。有那麼一瞬間，葛力姆喬以爲她會撲上來抱住自己，甚至做好了姑且借她倚靠一下，而不是把她一腳踢開的準備。然而那丫頭始終沒有動，只是紅着眼眶站在原地。

“幹甚麼一副見鬼的模樣，不認識了？”葛力姆喬不爽地打破這場大眼瞪小眼的愚蠢行爲。

蘇語落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彷彿得了重感冒：“怎麼、會是你……？”

“別問那麼多，跟我走就是了。”葛力姆喬說完轉身就走。但是幾步過後，發現蘇語落沒有跟上來，只好停下腳步，回頭瞪着依然呆立在門邊的女孩子，沒好氣地質問，“你連走路都不會了嗎？！”

蘇語落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確定不是在做夢後，終於邁開腳步。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和葛力姆喬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這個近乎奢望的期盼，會在最走投無路時毫無預警地變成現實。

幾步開外的高大背影和記憶中的模樣重合。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夢境中怎麼都追不上的幻影，而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本人。蘇語落心臟狂跳，彷彿隨時會從嘴裏飛出去。她踉蹌地快跑幾步，卻一腳踩空，眼看就要跌倒，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葛力姆喬的衣服下襬。

葛力姆喬回頭瞪過來。蘇語落趕緊鬆開手，一邊道歉一邊帶着哭腔說：“求你救救雪緒，還有紐特……”

“哈？”葛力姆喬愣了片刻。按說這丫頭不可能知道藍染的計劃，又怎麼會認爲被槍殺的學員沒有死？

“我、我不能丟下他們，我要把他們帶回去……”說着，兩行淚水就從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奪眶而出。

明白對方的意思是想把同伴的屍體帶回去，葛力姆喬放緩語氣：“放心，你的朋友沒死。”

“甚麼？！”蘇語落差點兒原地跳起來，“可我親眼看見……”

葛力姆喬難得耐心地解釋道：“你們會遇襲都是虛夜宮安排的考覈，槍口打出來的也都是空包彈，沒有人真的死了，明白嗎？”

蘇語落花了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則重磅消息。照這麼說，今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虛夜宮對學員忠誠度的一次測試？不僅雪緒和紐特，連肖恩和開車的司機也都還活着？！

葛力姆喬沒有理會站在原地發呆的女孩子，轉身朝路邊走去。蘇語落愣了幾秒，又跟上去追問：“他們現在在哪兒，我甚麼時候可以……”

話音未落，葛力姆喬突然停下腳步。蘇語落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了上去，可憐的鼻子和葛力姆喬的後背來了一次親密接觸，如同正面撞上一堵結結實實的牆壁，立刻眼冒金星。

看着那個衣着單薄的小丫頭在寒夜裏捂着鼻子瑟瑟發抖，葛力姆喬將責罵咽回去，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丟過去。蘇語落擡起臉，驚訝地看了看手中的白色外套，又望向外套的主人。

“給我把衣服穿好，免得弄髒老子的車！”葛力姆喬鄙夷地命令道。

蘇語落這才注意到他身邊停着一輛非常漂亮的藍色敞篷跑車。葛力姆喬徑直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席，然後轉頭瞪着還在路邊發呆的蘇語落：“你在等我給你開門，請你上車嗎？！”

蘇語落一個激靈，趕緊麻利地穿上外套，跳上副駕。即使是在雷迪克家的數月，她也只坐過高檔轎車或者商務車，還從沒坐過跑車，壓抑不住興奮東張西望。但是還不等她細看，葛力姆喬一腳油門，汽車就以F1賽車搶排位賽一樣的速度飛馳出去，窗外的景物都像電影鏡頭似的快速後縮。蘇語落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抓緊門把手，好半天才想起甚麼，手忙腳亂地繫好安全帶。

然而想要見到好友的迫切希望暫時壓過了過山車般恐怖的乘車體驗，蘇語落繼續剛剛被迎頭痛擊打斷的問題：“我甚麼時候可以見到雪緒和紐特？”

葛力姆喬砸了一下嘴：“你現在要見的人是藍染，其他的不用想了！”

蘇語落驚訝地瞪大眼睛：“我要去見大Boss？”

“廢話，不然我來找你幹嘛？！”葛力姆喬原本就不多的耐心終於耗盡，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從現在開始，不準說話，不准問問題，再多說一個字，老子把你的頭擰下來！”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蘇語落只能強壓下滿腹疑問和牢騷，不敢再作聲。她也是腦子不太清醒，竟然妄圖向這個脾氣暴躁的傢伙打聽情況。葛力姆喬只是讓她閉嘴，沒有直接把她從車上丟下去，已經很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