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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宅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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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宅邸』

上午九點零七分,蘇加諾-哈達國際機場的玻璃幕牆將赤道陽光折射成流動的光斑。剛走出機場大廳,溼熱的空氣便裹着尾氣與雞蛋花的混合氣息撲面而來。蘇語落對這個味道並不陌生,畢竟上一次離開時,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她來到出租車等候區,坐進最近一輛車的後排。某個一直跟着的人見她沒有要向裏挪動的意思,只能無奈地坐到副駕去。

機場高速入口處,穿橙色制服的執勤人員正揮動熒光棒,引導着出租車與黑色商務車匯入車流,車身上“Wee to Jakarta”的貼紙在陽光下泛着油光。出租車駛過收費站後,視野突然開闊。右側是綿延的棕櫚樹林,羽狀葉片在熱風裏懶洋洋地搖晃。左側的廣告牌鱗次櫛比:三星最新款手機廣告裏,模特的笑容比陽光更刺眼;本地航空公司的巨幅海報上,巴厘島的藍色海浪與此刻車窗外的灰霾形成魔幻對比。

當出租車進入內城,街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掛着“Satpam”牌子的崗亭依然還是老樣子,經過一片外牆爬滿三角梅的聯排別墅後,在一個刻着“Kemang”字樣的石門處左拐,就進入了中雅加達著名的富人區。

道路兩側的鳳凰木正開得如火如荼,猩紅的花朵落在黑色雕花鐵門上。穿着白色制服的園丁正在修剪草坪。偶爾有敞篷跑車駛過,車載音響裏傳出輕快的Dangdut音樂,與路邊賣沙爹的攤販吆喝聲交織成獨特的晨間交響曲。

九點四十分,出租車停在一座恢弘的米白色別墅前。鐵藝大門緩緩打開時,蘇語落注意到門柱上的監控攝像頭正無聲轉動。院內的雞蛋花樹下落着幾片花瓣,一個戴草帽的女傭正用長柄掃帚清掃。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與更遠處城市的喧囂形成無形的屏障,連陽光都變得諂媚起來,通過棕櫚葉在地面碎成一地光斑。

司機接過車費,難掩好奇地又看了看二人。這才驅車駛離。蘇語落用眼角餘暉掃了一眼身旁的某人,語氣有些僵硬的冷漠:“放跑了出租車,你打算步行離開嗎?”葛力姆喬漫不經心地打量着面前的建築:“誰說我要走了?”蘇語落有些氣惱地瞪過去:“這是我的任務!”葛力姆喬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我又沒幹涉你!”

“你——”蘇語落想說你在這裏就是干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再理他,拖着行李箱徑直朝別墅的大門走去。而兩手空空的葛力姆喬,依舊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甩開大長腿,跟了進去。

◇◇◇

“語落姐姐,你真的回來了!”剛一進屋,安克拉尼就一頭撲進蘇語落懷裏,“我聽說芸姨去找你,結果出了意外……”安克拉尼擡起頭,眼中噙滿淚水,“語落姐姐,你別難過,你還有我們!只要你願意,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蘇語落不自然地摸了摸安克拉尼的頭,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安拉。”雖然是在和安克拉尼說話,她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放過大廳中央那個男人——魯伯特·桑託索·雷迪克。

魯伯特年近五十卻保養得非常好,穿一件亞麻真絲休閒襯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茍,處處散發出成功人士的成熟穩重和從容不迫。即便大難臨頭,在女兒面前,他依然表現得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他笑吟吟地對蘇語落說:“語落,歡迎回家。”

蘇語落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扯動嘴角冷笑了一下。論城府和演技,他可比藍染差多了。安克拉尼卻破涕爲笑,拉着蘇語落小聲追問:“語落姐姐,那個很帥很帥的大哥哥是誰啊?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蘇語落的否認快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正不知該找個甚麼藉口,就聽葛力姆喬開口說:“我是她的貼身保鏢,負責確保她的人身安全。”他的聲音中帶着久違的冰冷和壓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包括處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魯伯特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復鎮定,言不由衷地表示歡迎。安克拉尼不由自主朝蘇語落身後躲去,卻又忍不住伸出腦袋,偷瞄着那個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她平日裏叱吒風雲的父親也被震懾了下去藍髮男人。

魯伯特吩咐一聲,雷迪克家的女管家黛維·維多多便帶着蘇語落和葛力姆喬來到一樓靠花園一側。黛維打開一扇啞光烤漆配暗紋雕花的柚木門,對蘇語落說:“蘇小姐,老爺吩咐了,您還是住之前的房間,您的行李已經放進去了。”頓了頓,黛維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蘇語落身旁寸步不離的葛力姆喬,“至於這位先生……你們是住一間,還是……?”

“當然是兩間!”

“我無所謂。”

兩人同時開口,黛維似乎沒有聽清,爲難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葛力姆喬依然兩手插兜,聳了聳肩:“隔壁那間可以嗎?”黛維連連點頭:“當然可以!”然後將葛力姆喬帶了過去。

◇◇◇

蘇語落還沒來得及打開行李箱,就聽見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安克拉尼軟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落姐姐,我可以進來嗎?”蘇語落遲疑片刻,走過去打開門,安克拉尼立刻鑽進來,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物品拿給她,“這是芸姨……之前拍的照片,如果你願意,我把它送給你。”

白橡木的相框中鑲着一張相片,上面是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穿着墨綠色的華麗旗袍,面對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蘇語落摩挲着相片表面輕微的顆粒感,這才突然記起,她連一張姚希芸的照片都沒有。其實她們當年在遊樂園的城堡前拍過一張合照,但因爲價格太貴,最終也沒有留下那張相片。她的指尖微微發顫。

“語落姐姐?”安克拉尼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擔憂地看着她,“你哭了嗎?”

蘇語落回過神,意識到眼睛的灼痛感,立刻收拾起情緒,否認後向安克拉尼說了聲謝謝。

安克拉尼抱住她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上:“語落姐姐,你這次回來,能不能不走?”安克拉尼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你不在了,芸姨也不在了……剩我一個人……”

“我……”蘇語落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其實搪塞的藉口多的是,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她定了定神,不露聲色地問,“安拉,姚希芸她……臨走前,有沒有說過甚麼特別的話?”

安克拉尼歪着頭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呀,芸姨只說要去找你,讓我在家等她回來。誰知道……”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眼眶再次溼潤。

蘇語落深吸一口氣,將相框放在牀頭櫃上,伸手抱住安克拉尼:“對不起,安拉,是我不好。”

“不是語落姐姐的錯!”安克拉尼急忙否認,“爸爸說,是意外……”

蘇語落在心裏冷笑一聲。意外?最讓魯伯特意外的,恐怕是發現她這個麻煩還活着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蘇語落立刻警覺起來,攢住安克拉尼,看向門口。安克拉尼也跟着擡頭,開心地說:“應該是米拉姐姐送點心來了吧?我去看看。”說完,她就要跑去開門,蘇語落卻下意識拉住她。

房門被輕輕叩響,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安拉小姐,蘇小姐,我送茶點來了。”安克拉尼立刻答應一聲。門被推開,米拉·桑託索端着一盤精緻的茶點走了進來,將托盤放在窗邊的小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安克拉尼興致勃勃地拉着蘇語落來到桌前坐下,突然又想起甚麼似的:“對了,語落姐姐,要不要叫隔壁的哥哥一起來呀?”

蘇語落看了一眼托盤上的提拉米蘇和鮮榨果汁,微微翻了個白眼:“他纔不會喫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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