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同行』
第三十八章『同行』
蘇語落將箱子放上EY004航班的行李架,坐在狹窄的座位上,通過窗戶看着地勤車從波音777的機身下開過。這趟航班人不多,隔壁的位置空着,靠走廊的座位上是一位棕紅色長髮的女生。她的髮色讓蘇語落聯想起金妮·韋斯萊,所以當對方熱情打招呼,並問她是去雅加達,還是阿布扎比的時候,她如實回答是去雅加達。
“我也是!”紅髮女生朝她伸出手,“我打算去獨立廣場看日落,還要去珊瑚島,我聽說那裏很適合浮潛!”紅髮女生一臉期待地看着她,“你呢,你去雅加達幹甚麼?”
即便並不反感,蘇語落此刻依然沒有心情和精力社交,只是簡短地說:“出差。”
紅髮女生哦了一聲,似乎有點同情她,但是還不等她再說甚麼,突然有人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葛力姆喬單手靠在前排椅背上,對紅髮女生說:“不好意思,我能跟你換一下座位嗎?”說着,他拿出自己的機票,指了指飛機前部的隔板門,“我的座位在那裏。”
紅髮女生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臉頰就迅速紅透,和頭髮顏色融爲一體。她望了一眼對方手指的方向,又驚訝地看了看他手中的機票:“頭等艙?!”天吶,她長這麼大還從沒坐過頭等艙!更何況,要和她換座的還是位空前絕後的超級大帥哥,別說頭等艙,給她換到衛生間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一番道謝後,紅髮女生鼓起勇氣問:“那個,我……可以留下你的聯繫方式嗎?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頭等艙這麼貴,如果不補償你……好像不太……”她話沒說完,葛力姆喬已經拿過她的機票,在上面寫下一串電話號碼。紅髮女生興奮得幾乎要原地起飛,拿着機票,又道了一遍謝,歡天喜地地走了。
等到葛力姆喬坐在身旁的空位後,蘇語落忍不住質問:“你那號碼該不會是瞎編的吧?”
“不是啊,”葛力姆喬不緊不慢地說。蘇語落一愣,剛要說甚麼,他繼續道,“是迪羅伊的電話。”蘇語落目瞪口呆了幾秒,忍不住罵道:“缺不缺德呀?!”然後趕在葛力姆喬瞪過來之前把臉轉開。
◇◇◇
飛機很快起飛。進入平流層後,空乘人員開始派發飲品。輪到葛力姆喬時,空姐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的看,一不小心把礦泉水灑到他的身上。一旁的蘇語落下意識繃緊神經,擔心葛力姆喬會暴怒。空姐也慌得手足無措,差點徒手去扒他的衣服(當然也有可能是真心想這麼做),被旁邊的空少提醒後纔想起拿毛巾,要幫他擦拭。葛力姆喬擺了擺手,示意不要緊,重新要了一杯水後,沒有理會空姐一個勁地道歉,將她打發走了。蘇語落悄悄鬆了一口氣,一邊在心裏嘀咕“這傢伙果然走到哪兒都這麼招搖”,一邊把頭轉回窗外。
距離抵達中轉站阿布扎比需要整整十三個小時,蘇語落還從來沒有坐過這麼久的飛機。而且,一想到這麼長的時間都要和葛力姆喬並排擠在狹小的空間裏,她就覺得壓力巨大。她一直扭頭望向窗外,頸部肌肉越發痠痛。兩個小時後,她終於不堪重負,轉回僵硬的脖子,從隨身的揹包裏翻出耳機戴上。她早該這麼做了!
或許是飛機上不適合交談,身旁的葛力姆喬一直沒有說話。蘇語落用眼角的餘光偷瞄他一眼,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睡着了。
呼……心裏鬆了一口氣,蘇語落剛想轉頭,視線卻像被蛛網黏住似的挪動不開。葛力姆喬的側臉真的很好看,那些溢美之詞都快被用爛了,依然無法完全傳達出他帶來的深深震撼。也難怪久經沙場的空姐都會馬失前蹄。這副顏值,擱誰誰不迷糊呀?
誰知明明是在閉眼睡覺的葛力姆喬,突然來了一句:“喂,小丫頭,看夠了沒有?”
像是被甚麼東西扎到似的,蘇語落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這句話,跟二人在明打威羣島初識,她幫葛力姆喬取出肩上的子彈時,他用來調侃自己的那句話,一模一樣,甚至語氣都如出一轍。她一直以爲那段經歷對葛力姆喬來說,不過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插曲,早就被遺忘了。殊不知,原來他也還記得嗎?
眼睛突然又酸又脹,蘇語落顧不上痠痛的脖子,趕緊把臉轉開。葛力姆喬見她別過頭去望着窗外,追問道:“這次怎麼不頂嘴了?”蘇語落稍微抖了一下,依然沒有說話,也不肯回頭。
「小丫頭,氣性還挺大。」葛力姆喬心裏想着,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
十三個小時的旅途終歸太漫長。爲了儘量不要中途去洗手間而不得不請葛力姆喬讓開(鬼知道那個傢伙會不會又藉機爲難自己),蘇語落連水都沒敢喝一口,一直戴着耳機,但其實她的MP3早就沒電了。機艙內的氣流聲成了催眠的白噪音,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睡着的。
“喂,小丫頭,乘務員趕我們下飛機了。”有人拍了拍她的頭,將她喚醒。蘇語落一睜眼,發現自己好死不死,又靠在葛力姆喬肩上睡着了!她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埋頭咬着下脣,甚麼話都沒說,剛挪到機艙過道上,就擠開葛力姆喬,一貓腰跑了。葛力姆喬在她身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卻又不小心“誤傷”空姐,險些影響空乘人員正常工作。
下了飛機,葛力姆喬在候機大廳的一家星巴克裏找到獨自坐在角落的蘇語落。一個背旅行包的年輕男子正端着咖啡,向她詢問是否可以拼桌,蘇語落還沒發話,葛力姆喬側身擋在揹包客面前,十分不客氣地告訴他:“這個座位有人了。”揹包客被他冷酷的眼神嚇得背後一涼,趕緊道歉逃遁。他順勢在蘇語落對面坐下,蘇語落立刻轉開臉。他也沒說話,直接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蘇語落立刻譴責:“這是我的咖啡!”
葛力姆喬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蹭了蹭:“急甚麼?又沒喝完。”他擡眼掃過蘇語落氣鼓鼓的臉,嘴角微揚,“再說,你剛纔盯着我看了那麼久,這杯咖啡就當是補償。”蘇語落臉頰一熱,拳頭都捏緊了,一副又打算咬人的模樣兇道:“誰盯着你看了?!自戀狂!”然而葛力姆喬非但沒有像平時那樣生氣,反而像是聽到甚麼很好笑的話,直接笑出聲。蘇語落當場愣住,臉頰不知不覺變得更紅。這是她第一次見葛力姆喬笑——不是平時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或輕蔑拉滿的嘲笑,而是,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愉悅地笑。所以這傢伙原來是會笑的!「誒等一下,蘇語落,你忘了這傢伙可是跟藍染一夥的,居然還對着他發花癡,簡直是無可救藥!」蘇語落又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咬着牙轉開視線。
◇◇◇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這麼簡單。”葛力姆喬突然嚴肅地說。蘇語落立刻瞪過來,又迅速移開目光,過了一會兒,才冷冷地開口:“我知道,可凡事也該有個底線。”葛力姆喬沒有否認,只是說:“每個人對底線的定義不一樣。”蘇語落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說出口:“等做完這一單,我就辭職。”葛力姆喬愣了一下,然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差點翻倒,他壓低聲音,同時也壓着怒火:“辭職?你以爲公司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蘇語落咬着下脣:“那些髒錢,我再也不想碰!”葛力姆喬微微前傾,盯着蘇語落倔強的臉:“沒有你所謂的那些髒錢,公司哪有能力運行那麼多任務?那些錢就算不會流到藍染手上,也會流向其他勢力,唯獨不會輪到真正需要它們的平民身上。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蘇語落似乎有些被觸動,但很快就恢復冷靜:“那我也可以選擇,不玩這個遊戲。”葛力姆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有些兇狠地咬着牙:“你以爲你有的選嗎?!”
蘇語落用力掙扎了幾下,意料之中地擺脫不掉葛力姆喬的鉗制,她開始氣急敗壞,正要發火,葛力姆喬冷哼一聲:“這次又打算怎麼辦,再咬我一口?”蘇語落看了一眼葛力姆喬手背上清晰可見的齒痕,她知道自己當時咬得非常用力,但沒想到,傷口竟然這麼深!而葛力姆喬果然沒有做任何處理,就任由傷口發炎紅腫。蘇語落心臟抽搐了一下,疼得連呼吸都不順暢。她沒有再掙扎,垂下眼睛,從脣角溢出一聲近乎哀求的氣聲:“……放開我。”葛力姆喬微微一滯,片刻後,鬆開抓着蘇語落手腕的手。
機場廣播提示着請前往雅加達的旅客登機。蘇語落起身抓起揹包,快步走開,葛力姆喬卻坐着沒動。她走到登機口,眼角餘光瞟過去時,發現葛力姆喬依然坐在原地,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她咬了咬牙,穿過廊橋,進入機艙,回到座位上。
機艙廣播了最後一次起飛前的安全提醒,乘務員開始關閉艙門。蘇語落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無助。但她告訴自己,這次不能再依賴葛力姆喬了。她以後都不能再依賴他了。保護安克拉尼是她爲虛夜宮運行的最後一次任務,等結束後,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哪怕是死,她也要離開虛夜宮。她無法容忍自己活成曾經最厭惡的樣子。
然而她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葛力姆喬閉着眼睛的側顏。那個平靜又美好的時刻,如果能維持得再久一點,就好了……
突然,身旁的座位有人坐下。蘇語落驚訝地轉頭,難以置信地望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葛力姆喬。
“幹甚麼那種表情?你該不會真以爲老子會丟下你不管吧?”葛力姆喬氣定神閒,又理直氣壯地說。蘇語落瞬間紅了眼眶,卻又立刻把臉轉開。葛力姆喬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儘量舒服一點。他可是親口答應過這個小丫頭,不會丟下她,即使她那個時候睡着了並不知道。但他這個人,言出必行,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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