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困獸』 （1/2）

第四十二章『困獸』

薩爾阿波羅的聲音帶着一如既往的傲慢和嘲諷：“在這麼大的暴風雨裏出海，被浪捲走了我可管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葛力姆喬駕駛着隱身摩托艇切開洶湧的海面，朝黑暗深處飛馳：“少廢話，數據發過來，動作快點！”不多時，墜石島的地形圖等信息就同步到了他的通信器上。薩爾阿波羅提醒他，爲掩人耳目，基地建在山體之內，主出入口在背陰崖壁上，雖不算特別隱蔽，但必定有重兵把守。要悄無聲息地潛入內部，位於西側瀑布下的緊急出口纔是最佳選擇。交代完後，薩爾阿波羅丟下一句：“慢慢玩吧，要是玩脫了，公司可不會爲你善後。”就中斷了通信。

黑色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的岸礁，濺起數丈高的水花。葛力姆喬捨棄隱身摩托艇，跨上小型橡皮艇，引擎調至最低速，僅靠浪濤推力向島岸靠近。抵達崖底後，他掃了一眼傾瀉的瀑布，指尖扣住巖縫，手臂發力帶動全身，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一躍而起，鑽入水簾後的石門，反手用合金絲纏住紅外傳感器，整個過程在水聲的掩蓋下沒有露出絲毫動靜。

石門後的山體信道狹窄，佈滿火山岩的碎屑。葛力姆喬謹慎地踮腳前行，鞋底碾過碎石，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淺痕。拐角處兩名守衛巡邏而過，肩扛摺疊託AKM，槍身掛着簡易戰術燈，光束在巖壁上晃悠。他側身緊貼巖壁，待兩人走到近前，突然出擊，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持匕首刺穿其咽喉，同時擡腳踹向另一人膝蓋，手肘砸向那人後頸。電光石火之間，守衛已變成兩具屍體，被悄無聲息地拖入暗角，摔在碎石上的AKM，也被他反手撈起藏好。

葛力姆喬一路繼續潛入，行至中控室，用腐蝕劑崩裂指紋鎖，推門而入。中控電腦屏幕亮着，雷迪克家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數據密密麻麻，冰冷的數字後，埋葬着不計其數的皚皚白骨。他掏出U盤，接入接口，拷貝進度條緩緩跳動。堪堪推進到10%，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死寂——看來守衛的屍體已被發現，基地進入全面戒嚴。

入口的石門陡然關閉，將退路徹底切斷；信道兩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AK系列步槍撞在巖壁上的金屬聲響與守衛的呵斥聲此起彼伏。葛力姆喬掃了一眼進度條，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試圖加快拷貝速度，另一隻手則握緊腰間的匕首。

門外的守衛並未貿然闖入，只聽哐噹一聲，一枚催淚瓦斯彈破窗而入，在地面滾了兩圈後，冒出濃烈的黃綠色煙霧，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整個中控室，嗆得人喉嚨發緊、雙目酸澀。葛力姆喬眉頭緊鎖，藍色的眼睛因煙霧刺激泛起一層薄紅，卻依舊死死盯着電腦屏幕。他擡手扯下脖頸間的黑色面巾，捂住口鼻，同時擡腳將瓦斯彈踢向角落，身形快速貼到厚重的金屬設備櫃後，藉助櫃體遮擋煙霧。

煙霧還在不斷蔓延，門外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守衛正用撬棍砸門。葛力姆喬餘光瞥見進度條剛過 30%，心頭沉了沉，反手將數據盤按緊，防止接口鬆動。下一秒，中控室的鐵門被硬生生砸開，四名守衛戴着殺毒面具魚貫而入，前排兩人端着AKS-74U短突，槍口對準設備櫃方向；後排兩人扛着改裝全自動M4，全息瞄準鏡的紅點在煙霧中閃爍，戰術燈的強光掃過室內每一個角落。

◇◇◇

“出來！束手就擒！” 守衛的呵斥聲通過殺毒面具傳來，混雜着生硬的英語，沉悶又刺耳。葛力姆喬握緊匕首，指尖在設備櫃邊緣一撐，身形如鬼魅般竄出，用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開迎面而來的AKS-74U掃射。子彈打在金屬櫃體上，濺起密集的火星，在巖壁上留下一排排彈孔。

煙霧成了最好的掩護，葛力姆喬施展響轉，繞到一名持AKS-74U的守衛身後，匕首橫劃，直接割斷了對方的殺毒面具繫帶，同時手肘狠狠撞向對方的胸口。守衛猝不及防，吸入一口濃冽的催淚瓦斯，瞬間失去反抗能力，捂着口鼻跪倒在地。葛力姆喬擡腳將他踹向另一名守衛，趁兩人相撞、槍口偏移的間隙，匕首精準刺入左側守衛的脖頸，鮮血噴濺在煙霧中，暈開一片暗紅，AKS-74U摔在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剩餘兩名守衛見狀，立刻扣動扳機，開啓全自動掃射，子彈頓時如雨點般掃過地面，碎石簌簌掉落。葛力姆喬俯身翻滾躲避，抓起地上的金屬鍵盤狠狠砸向一人的槍口，M4槍管被砸偏，子彈打在天花板的線路盒上，電火花噼啪作響，電線垂落下來。他趁機近身，左手死死扣住對方握槍的手腕，用力猛擰，咔嚓一聲，對方的手臂應聲折斷，M4 掉落在地，他又反手用匕首抵住守衛的脖頸，將其當作人肉盾牌擋在身前。

最後一名守衛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開槍，只能端着M4緩緩後退，全息瞄準鏡的紅點死死鎖在入侵者身上，手指始終扣着扳機。葛力姆喬推着手中的人肉盾牌緩緩向電腦方向挪動，目光始終未離開跳動的進度條——已經跳到70%。被當作盾牌的守衛拼命掙扎，葛力姆喬手腕發力，匕首狠狠刺入其心臟，對方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就軟了下去，他順勢將其向前一推，擋住最後一名守衛的視線。

就在此時，那名守衛抓住空隙，擡手將一枚電擊彈扔了過來。葛力姆喬眼疾手快，擡腳將其踢飛，電擊彈撞在巖壁上炸開，藍色電弧在煙霧中閃爍。同時，他鬆開手中的屍體，身形如獵豹般竄出，匕首直逼對手面門。守衛慌忙擡起M4格擋，葛力姆喬另一隻手甩出腰間的合金絲，精準纏住對方的脖頸，狠狠向後一拉。

伴隨着一聲窒息的悶響，最後一名守衛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M4滑落在一旁。葛力姆喬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藍色碎髮被汗水和煙霧打溼，貼在額角。他擡手抹掉脣角的血跡，快步衝到電腦前——進度條剛好跳到100%。

他一把拔下數據盤，塞進衣服內側的防水夾層，瞥了一眼滿目狼藉的戰場。室內的煙霧依舊瀰漫，刺鼻的氣味縈繞不散，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守衛的屍體，AKM、AKS-74U、M4散落各處，鮮血與黃綠色的煙霧交織，彈孔佈滿巖壁和櫃體。

警報聲並未停止，更多守衛正如潮水般朝中控室湧來。葛力姆喬迅速掃視牆面，目光鎖定在一處不起眼的巖縫上——那是火山噴發留下的溶洞支洞，也是基地的備用通風口，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他掏出腐蝕劑噴在巖縫邊緣，岩石頓時滋滋泛起白泡。他按住岩石，手上用力，硬生生在巖壁上掰開一道缺口，側身鑽了進去。溶洞內漆黑潮溼，佈滿尖銳的岩石。他彎腰前行，毫不在意被尖銳的石礫割傷，用指尖摸索着巖壁，憑藉記憶尋找出口，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捕捉着微弱的光亮。

身後傳來守衛撞開中控室門的聲響，密集的AK掃射聲與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子彈打在溶洞入口的岩石上，碎石飛濺。守衛拼命追趕，卻始終難望闖入者的項背。

溶洞盡頭透出微弱的光亮，葛力姆喬加快速度，縱身自出口躍出，從島嶼西側一個隱蔽的石縫中竄出，下方便是洶湧的海浪。

他摸了摸腰間完好的U盤，回頭掃了一眼山體內的基地。守衛們舉着AKM和AKS-74U在信道內亂作一團，甚至有人朝着海面盲目掃射。然而葛力姆喬沒有立刻撤離，而是藉着礁石的掩護開始整理收尾：將匕首擦拭乾淨收妥，用海水沖掉石縫處的攀爬痕跡，又繞至橡皮艇停靠點，檢查引擎並抹去艇身的指紋，確認U盤依然穩妥地藏在夾層內。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沒有半分倉促，悄無聲息地清理掉一切可供追查的痕跡和線索。

一切收拾妥當後，他縱身跳上橡皮艇，引擎啓動，艇身如箭般劃破浪濤，駛向遠處海面的隱身摩托艇。暴雨依舊，浪濤翻湧，墜石島在他身後遠去。葛力姆喬靠在艇身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看了看錶，凌晨四點四十分。該死的暴風雨，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點……

◇◇◇

蘇語落通過窗戶的玻璃，視線穿過庭院，一直盯着大門方向。葛力姆喬明明說過天不亮就能回來，然而現在已經七點十分，依然不見人影。她不願思考，也沒辦法思考，腦海裏彷彿有一口很大的銅鐘，一直震盪着空洞又可怕的巨響。她不能慌，也不能離開雷迪克別墅，她要守着安拉。她不能丟下她。她不能丟下她。她不能丟下她。她的右手一直在發抖，別說控制，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右手。她煩躁不已，肢體失控更加劇了這種煩躁。她在窗邊來回踱步，終於忍無可忍，擡起抖個不停的右手，照着大理石窗臺狠狠砸下去……

手腕處傳來清晰的“咔嚓”聲，伴隨着尖銳的撕裂般的痛感。蘇語落輕輕“啊”了一聲，她終於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了，在心裏默唸了一句“糟糕”。

七點一刻左右，大門突然開啓。葛力姆喬穿着白色襯衫，袖子挽至手肘，閒庭信步地穿過花園，朝大廳走來，手上還拎着一份不知從哪裏打包的錫紙袋。正在打掃庭院的蒂塔·安德里亞朝他微微欠了欠身，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問了聲早安，儘管並未得到回應，臉頰還是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一進門，安克拉尼急匆匆地跑上前：“大哥哥，快去看看語落姐姐吧，她的手……”

葛力姆喬瞳孔微睜，將回來的路上順手買的當地流行的黃米飯丟給一旁的米拉·桑託索，跟着安克拉尼快步來到蘇語落的房間，直接推門進去。

蘇語落坐在窗邊的桌子旁，一個護士模樣的中年女性正在給她右手腕的石膏纏上固定繃帶。見他進來，蘇語落立刻將臉轉向窗外。葛力姆喬幾步走過去，沉聲質問道：“手怎麼回事？！”

蘇語落猶豫片刻，不痛不癢地說：“在浴室踩滑了，摔了一跤。”

葛力姆喬咬牙切齒地問：“你是三歲小孩子嗎，摔一跤就骨折？！”

“三歲小孩子纔不容易骨折……”蘇語落本能地分辨了一句，被葛力姆喬逼視的目光瞪得心虛，氣勢不由弱下去：“就是……寸勁兒了。”

“你……”葛力姆喬還要再說甚麼，安克拉尼從旁拉了拉他的襯衫下襬，朝他使了個眼色，於是他跟着女孩來到門口的走廊。安克拉尼踮着腳，招了招手，葛力姆喬只好彎下腰，女孩立刻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語落姐姐之前的樣子看起來好可怕！我和她說話她都沒有反應，叫她也聽不見……而且她的右手一直在發抖，抖得可兇了……”葛力姆喬聞言，皺起眉，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大概是他的晚歸觸發了蘇語落的創後應激障礙，但他確實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了，順手買回來的早飯也是爲了掩人耳目，避免引起雷迪克的懷疑。他是有想過，未能按約定時間返回會讓那個小丫頭不安，卻不知道會嚴重到如此程度。照這麼看，她的右手之所以骨折，大概也是自殘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