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七章『微光』

第四十七章『微光』

這大概是葛力姆喬生平打過的，最酣暢淋漓的一戰。儘管私下是常常（一護單方面）喝到爛醉的老友，如今各爲其主，上了戰場，二人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一個眼神足矣。他不會手下留情，那是對一護的侮辱；他也不擔心一護會戰死，因爲井上一定能治好他，像曾經很多很多次那樣。他們從黎明打到黃昏，又從黃昏打到黎明，二人都精疲力盡，遍體鱗傷。他覺得，差不多了，他累了。他不是認輸，只是，真的很累。於是他在一護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舉刀刺過來時，沒有防禦，也沒有躲避。鋒利的刀身刺穿胸腔，卻避開了心臟。

“媽的，這麼不幹不脆！”他低低咒罵了一句，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揮動“豹王”朝一護砍去，想要逼他下殺手。

肩頸處突然遭遇一記重擊，如果不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讓他略微閃躲，他的腦袋就會被整個砍下來。他驚訝地看着深埋進骨肉的圓月彎刀，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鮮血像是一副潑墨的藝術品，浸染在硝煙瀰漫的空氣中。

諾伊特拉收回巨大的鐮刀，扛在肩上，不屑地啐道：“切，沒用的廢物，給我滾開！”說着，就要再次揮刀。葛力姆喬不甘心地皺了皺眉。他並不想死在諾伊特拉手上。可是眼下，他似乎沒得選。

一護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死死架住圓月彎刀，卻在對方的怪力壓制下全身不住顫抖。

諾伊特拉繼續加大力度，同時對地上的同僚發出嘲笑：“居然要靠敵人保命，真是可悲啊！”

如果他還有一絲力氣，一定會拼着最後一口氣砍死諾伊特拉那個混蛋，可惜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都擡不動。血液就像壞掉的水龍頭，不停從胸口和肩頸處的傷口湧出來，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眼皮越來越沉。不知是現實還是幻覺，天空開始飄起雪花。十幾年來第一次，他覺得有點冷。

◇◇◇

不知過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感到一點溫暖，和某種很熟悉的味道。這個味道他曾不止一次在一個小丫頭的髮絲上聞過。這也是幻覺嗎？他媽的，臨死前居然產生這種幻覺，真是丟臉！

“甚麼破車啊，還高科技呢，連個發送帶都沒有！”耳邊傳來一句咬牙切齒的呢喃，瞬間喚醒葛力姆喬瀕臨潰散的神經。就算產生幻覺，也不可能如此具體吧？而且這麼荒謬的吐槽，只有那個腦回路不正常的小丫頭本人才說得出來。他撐開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聚焦視線，發現蘇語落正竭盡全力將他連搬帶扛地往車輛副駕上塞。他頓時火不打一處來，咬牙吼道：“你怎麼來了？這兒不安全，趕緊滾！”

蘇語落差點兒腳下一軟跪倒下去，如果不是有樞穩劑抑制情緒，她恐怕在聽見他聲音的這一秒就繃不住了。不，應該說，在看見他像一件殘破的對象被遺棄在廢墟中，血都快要流乾的那一刻，就繃不住了。幸好她提前注射了藥物，此刻還能維持正常的語言、思維和行動能力：“有力氣說話就自己挪兩步到車上去！”

葛力姆喬氣極反笑：“搬不動就趕緊滾！老子不用你管！”他費盡心思，不惜挑起靜靈庭和虛夜宮的爭鬥，不單是對藍染欺騙多年的報復，更是想爲她殺出一條血路。如今她都逃出牢籠、逃離虛夜宮的掌控了，不趕緊跑得遠遠的，竟然還傻乎乎地衝到戰場上來送命！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她的仇人？！

下一秒，葛力姆喬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一記過肩摔硬塞進車裏，震得他咳出一口鮮血。好吧，或許他想多了，那個小丫頭不是來救他，是要親手殺了他爲安克拉尼報仇。

蘇語落手忙腳亂地幫他擦了一下脣角的血跡，一時不知該先驅車駛離戰場還是先幫他的傷口止血。多在此地逗留一刻，就多一刻危險。可他已經再次陷入昏迷，生命體徵弱得彷彿風中殘燭，若是放着他繼續失血，恐怕還不等抵達安全屋，他就沒命了。

“快跑哦，不然隱密機動隊就要來啦！”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出現。蘇語落驚訝回頭，看見一個粉色頭髮、身材矮小、看起來像個孩子的女性，穿着靜靈庭統一的黑色制服，右手臂上佩戴一枚寫着“十一”字樣的袖標。

“隱密機動隊？”蘇語落下意識跟着重複了一遍。

“對呀！”粉色蘿莉笑嘻嘻地指了指不遠處和諾伊特拉廝打在一起的刺蝟頭，“小劍好久沒有打得這麼開心了，暫時顧不上你們，所以要跑就趁現在！等下隱密機動隊來了，你們就跑不掉啦！”

“可是他的傷……”蘇語落喘着粗氣，從裝備包裏翻出虛夜宮特製的止血凝膠，敷在葛力姆喬肩頸和胸口駭人的傷口上。

粉色蘿莉跳到近前，眯眼笑道：“這傢伙沒這麼容易死的！所以小落醬，還是趕快帶他跑路吧！”蘇語落一驚，還不及開口，粉色蘿莉搶先一步說：“以前，我經常聽小遠提起你呢，他還給我們看過你的照片。你和小遠長得很像，我一眼就認出你了！”說到這裏，粉色蘿莉突然神色一凜，“哎呀，糟糕，隱密機動隊來了！小落醬，不能再耽誤了，立刻帶他走！”

蘇語落瞥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黑衣人羣，顧不上追問父親的事，跳到駕駛席，一腳油門，駛離這個是非之地。

◇◇◇

十一月的奧克蘭頓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低低壓着天際，光線昏暗得近乎黃昏，路邊植被泛着壓抑的灰綠。由於提前清場，空曠公路上不見半輛過往車輛，只剩冷風掠過路面的輕響。蘇語落駕駛着Audi S5 B8瘋狂疾馳，引擎發出暴躁而厚重的轟鳴，輪胎碾過碎石濺起陣陣碎屑，車身在陰沉的天色下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急匆匆地瞟了一眼副駕上依然處於昏迷的葛力姆喬，血似乎暫時止住了，手機屏幕上那個藍色光點卻依然岌岌可危。蘇語落不敢多想，也不敢有絲毫鬆懈，重新聚焦視線，死死鎖住前方路面。她左手狠攥方向盤，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右手懸在換擋桿上。

後視鏡裏，隱密機動隊的三輛無牌黑色轎車緊追不捨，遠光燈刺破陰沉天色，死死咬着Audi的車尾，間距不足三米。蘇語落餘光掃了一眼後視鏡，按下方向盤內側的改裝按鍵，將車輛切換成運動競速模式。瞬間，車輛的懸掛自動調硬，輪胎紋路收緊，抓地力陡增。

最前方的敵車突然加速斜插，試圖逼停他們。蘇語落毫不猶豫猛打方向盤，同時一腳重踩剎車又瞬間鬆放，Audi憑藉精準操控性劇烈側滑，不僅堪堪避開撞擊，更用車尾狠狠撞向敵車車頭，逼得對方失控擦着護欄滑行，車身留下一道長長的刮痕。後續兩輛敵車緊隨而至，一輛試圖從右側包抄，另一輛則死死咬在車尾猛撞。蘇語落撥動換擋桿，完成快速降擋，腳下油門踩到底，藉着發動機的強勁動力和靈活操控，在兩車縫隙中硬擠硬闖，輪胎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尖叫，經過加固的車身擋住撞擊的同時，也帶着悍然的衝擊力將敵車逼得連連偏移。

前方出現一處岔路口，左側是狹窄的盤山支路，路面崎嶇卻無遮擋。蘇語落沒有絲毫猶豫，猛打方向盤衝進支路，車身幾乎是擦着路邊的巖壁駛過，寬胎碾過碎石濺起大片塵土，在狹窄路段靈活穿梭，絲毫不受崎嶇路面的束縛。追兵緊隨其後，卻因車輛操控性和動力遠不及Audi S5 B8，在狹窄路面上頻頻受阻、剮蹭巖壁，速度大幅受限。蘇語落趁機再度轟踩油門，快速換擋，Audi在崎嶇路面上瘋狂顛簸卻始終穩穩受控。她不時猛打方向，用車尾撞擊身後追來的敵車，逼得對方接連減速、避讓。

行至一處彎道，蘇語落藉着慣性猛打方向盤，配合剎車控制，讓車身流暢地漂移過彎，輪胎摩擦地面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記。待身後第一輛敵車衝過彎道時，她猛地反向加速，藉着轎跑的爆發力，用車頭狠狠撞向敵車側面，直接將其逼停在巖壁旁，車身撞擊的巨響在山谷中迴盪。剩下一輛敵車見狀，試圖繞開繼續追擊，蘇語落卻不給機會，再度換擋提速，Audi 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憑藉動力優勢瞬間拉開距離，順着盤山支路一路疾馳。塵土飛揚中，漸漸將追兵的身影與轟鳴聲徹底甩在身後。又疾馳了十餘分鐘，確認後視鏡裏再無任何追兵痕跡，蘇語落才稍稍放緩車速，朝着遠離公路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