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才與瘋子 (1/3)
第4章 天才與瘋子
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所有陽光,昏暗的房間裏,只有手機屏幕發出微弱的光亮。
搭在屏幕上的指尖再次把進度條拖回開頭,慵懶含笑的清潤聲音再次從手機裏響起:“各位老師好,我是演員蕭放。”
鄒允穿着居家服窩在沙發上,臉上沒甚麼表情,淺灰色的眸子半垂,多了分不同往常疏離冷漠的溫柔。
視頻中的蕭放穿着乾淨整潔的白襯衫,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拇指插進西褲兜裏,姿態散漫不羈,帶着幾分混不吝的紈絝子弟做派。
坐在評委席中央的男人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滿。
視頻畫質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暗中偷偷錄製,又或是負責錄製的工作人員業務不熟練,拿着攝像機的手一直在抖,連帶畫面也晃動起來,但不影響鄒允認出對方的身份。
這位傳說中的許導留着長髮,簡單紮了個低馬尾,看上去遠比實際年齡更年輕。可頭髮幾乎全白,這些年爲所熱愛的事業耗費的心血可見一斑。
除了導演之外,兩個副導演,編劇和總投資人也都在場,那兩位號稱業內雙子星的編劇卻只來了其中一位。
鄒允看了一眼就確認來的這位是姜堯,並非是他與對方相熟,恰恰相反,兩人之間毫無交集,但很不湊巧的是沒來的那位編劇是他的老熟人,且關係頗爲複雜。
沒看見故人,即使本就隔着一層屏幕不會真的見面,鄒允還是長長舒了一口氣,說不清心中的慶幸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他對封安凱倒是沒有意見,只是……對方和那個人到底是孿生兄弟,長得實在相像,他總能從對方身上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鄒允不想回憶,也不敢回憶,負罪感始終縈繞心頭,成了一根與血肉生長在一起無法拔除的刺。
視頻還在繼續,許勒的眉頭從蕭放進來就一直沒展開過,旁邊的姜堯湊過去,不知跟他低聲說了甚麼,許勒的面色才稍稍好轉。
許勒輕點了下頭,姜堯便看向站在面前不遠處的年輕男人,出聲cue流程道:“劇本都看了吧?演一下第四幕第二場戲,從哪裏進都可以,需要找人幫你搭戲嗎?”
“不用。”蕭放笑了下,閉上眼深呼吸,再睜眼時氣質已於先前截然不同。
隨着蕭放的演繹,許勒先前不耐煩的表情逐漸褪去,身體不自覺坐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代入感是一種玄妙的東西,更是一種天賦,蕭放無疑是其中佼佼者。
邊陲某家小酒館。
一位看起來精神不正常的客人跌跌撞撞走到角落的鋼琴旁,他把手搭在落灰的琴鍵上,挑了挑眉,指腹撚動,湊到脣邊把粘上的灰塵吹飛。
下一秒,他突然歪頭笑了一下,毫無徵兆地在鋼琴前坐下,伴隨着空中漂浮的灰塵按下第一個琴鍵。
“鐺!”
酒館的衆人注意到樂聲,不約而同停下交談,紛紛朝那個當了數月擺設的音樂角看去。
輕快到略顯詭異的前奏響起,把人帶入到與屋外戰火紛飛截然不同的童話鎮,原先的嘈雜頓時蕩然無存,只剩溫和明快的鋼琴聲在小屋內流淌。
似是感受到這場因他而起的靜默,處在衆人視線焦點中的青年勾起脣角,露出一個惡作劇即將得逞的頑劣笑容。
鋼琴聲在不知不覺中加快,變成令人喘不過氣的慷慨謳歌,隨着彈奏的力度越來越大,青年脣邊的弧度愈發明顯,神情逐漸變得癲狂陶醉起來。
詭譎的樂聲應和着窗外的炮火,讓人無端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鋼琴角對面單獨一桌的彪形大漢最先坐不住,起身想要把青年從琴凳上扯下去,可青年即使大半個身子被拽的歪倒,雙手依舊倔強的留在琴上。
門外的炮火波及到了公共地帶的酒館,衆人一瞬間重新躁動起來,慌亂地收拾值錢的物什向外奔逃。
他們不在意勝利屬於哪方,不在意高舉的“正義”“自由”的旗幟究竟代表着甚麼,身爲三不管地帶的邊緣小人物,他們唯一希望的就是活下去。
可偏偏有個不要命的瘋子,與周遭混亂逃命的景象格格不入。
終於擺脫桎梏,青年重新在鋼琴前坐正,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下領帶,換了首滑稽可笑的調子,搖頭晃腦,爲眼下混亂的一幕配音。
可惜現在無人在意青年這略顯欠揍的舉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保命上。
但是很快逃跑的人們就意識到,他們無處可逃,酒館門外圍滿了凶神惡煞持槍的士兵。
不知道那方奪得了勝利,把他們當作敵方的俘虜圈在酒館裏等待審判。
衆人被迫再次安靜下來,鋼琴的聲音便顯得格外突兀,小酒館內所有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