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陌路 （1/4）

第62章 陌路

翌日太陽高照，院裏的水窪倒映着澄明的天空，麻雀嘰嘰喳喳在草垛裏覓食，又被開門聲驚動，拍着翅膀撲簌簌飛到樹上。

鄒允推開門，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說不上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生出了難言的失落。

他搖了搖頭，把雜七雜八的念頭都屏至腦後。

鄒允先去拜訪了孟伯母，被孟暖那個小丫頭塞了好些糕點，說是她兼職的店長親自做的，她好不容易從一個護食的狗崽子那裏搶到的。

鄒允花了好些功夫才弄明白，孟暖口中的狗崽子是個人，還和她的店長是一對，有些意外：“兩個男人嗎？”

“是啊。”孟暖大咧咧地點了點頭，不覺得有甚麼問題，“都甚麼年代了，相愛就好，性別哪有心之所向重要。”

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而且夏野那傢伙雖然狗，但對店長確實好，萬一哪天我領個姑娘回家……”

孟伯母瞪了她一眼，打斷道：“又胡說。”

孟暖吐了吐舌頭，纏着孟伯母撒嬌：“未來的事誰知道呢，萬一我真帶個姑娘回家，媽，你不會不讓我進門吧？”

“我哪捨得。”孟伯母滿眼無奈，親暱地颳了刮孟暖鼻頭，“如果是個好的，你也喜歡的緊……”她閉了閉眼，“我就當看不見。”

孟暖鼻尖微酸，紅了眼眶，扯了扯自己母親的衣角，小聲道：“媽媽。”

孟伯母嘆了口氣：“傻姑娘，媽只希望你幸福。”

鄒允眼含笑意看着她們母女倆溫存，那些他所不曾擁有過的幸福，在別人身上見到也會感到溫暖。

更何況孟伯母對他有恩，孟暖這個小丫頭也討喜，見到她們幸福他開心還來不及，何談嫉妒。

孟伯母注意到鄒允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牽住了他的手，認真道：“小鄒啊，伯母也算看着你長大的，你也要好好的。”

鄒允自然無有不應，笑道：“好。”

離開孟家後，鄒允若有所思，如今的世道沒有他想得那麼不堪，好像是他自己給自己強加了太多壓根不曾有過的壓力，他本可以過得更輕鬆些。

鄒允情不自禁捏緊了口袋裏的兩個素圈戒指。

同性戀不再是人們眼中的異類，不會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也許仍舊有人無法理解、無法接受這種小衆的情感，但至少他們不必在活得像犯了錯一樣小心翼翼，可以坦然地愛自己所愛的人。

指尖觸碰到那枚冰涼的素圈戒指，一陣輕微的鈍痛從指節處傳來，換回了他飄散得越來越遠的思緒。

再擡頭時，鄒允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菜市場盡頭張鐵匠的門頭前。

張鐵匠認得鄒允，張家三十多年前舉家從北方搬遷到渝州，他倆自小從一個巷子里長大，只是後來鄒允離開了這裏，走上一條他想都不敢想的路。

而他按部就班，在老張退休後，曾經的小張變成了新的鐵匠張。

張鐵匠不敢認他，正準備轉身假裝忙碌，鄒允卻冷不丁叫住了他：“張軍，好久不見。”

張軍僵在原地，像是小時候被老師叫住提問那樣打了個哆嗦，遲遲不敢擡頭。

鄒允抿了抿脣，輕嘆一聲，脣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打趣道：“軍娃兒，你家院後那隻叨過你溝子的大白鵝還在沒嘚？”

“成年那天給我爹用鐵鍋燉了。”張軍聞言笑了起來，兩人的距離被重新拉進，彷彿又回到了年少時。

張軍伸手想和鄒允握手，但看着自己指甲縫裏洗不乾淨的淤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擦了擦，訕訕收回了手：“還記得俺呢，你都成大鋼琴家了。俺爹小時候就說，你和沅姐肯定是咱院裏最有出息的。”

鄒允想起往事，臉上也帶了幾分真誠的笑意，調侃道：“可比不上張大將軍，當年和秦司令長打賭贏了，可憐我們這些小兵被指使去掏馬蜂窩蟄了一身包。”

“哎都過去了，別笑話俺了，後來俺還被俺爹揍了一頓。”張軍笑起來的時候總會露出一口大白牙，顯得有些憨厚，“你找俺啥事？”他拍着胸脯說道，“咱甚麼交情，只要我能幫的肯定幫。”

鄒允頓了一下，他本就是無意走到這裏的，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那兩枚素圈戒指：“能刻字嗎？”

“也就你了，別人來我都不露這門手藝的。”張軍接過戒指，挑了挑眉，一臉“我懂”的表情，揶揄道，“刻名字嗎？有喜歡的姑娘了？”

鄒允被兒時玩伴這般調侃有些不好意思的，耳根微紅，但也沒有反駁。

張軍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行啊，我們院著名的鐵樹終於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