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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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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沈溯的心臟,在謝泊舟點出先天無垢劍骨和奇特方式引氣淬體時,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比方纔面對屍傀時更加冰冷刺骨。

他幾乎能感覺到謝泊舟那看似溫和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輕易穿透了他粗陋的衣物和疲憊的皮囊,直刺他脊柱深處那點竭力隱藏的白金光點。

他本能地繃緊身體,下意識地看向林晚。

林晚依舊端坐着,深青色的勁裝纖塵不染,彷彿方纔那場驚變與此刻暗流洶湧的質問,都不過是拂過山石的微風。她甚至沒有看謝泊舟,目光落在篝火跳躍的焰心,側臉在光影中勾勒出清峭而冰冷的弧度。

半晌,她才緩緩擡起眼簾,看向謝泊舟。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映着火光,卻更顯幽寒。

“謝公子既出自北辰劍冢,”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每個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盤,“當知天下之大,奇聞異錄浩如煙海。謝家‘碎玉劍氣’名動八荒,圖譜摹本流傳於世者雖少,卻也非絕密。至於門下弟子如何修行……”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與謝泊舟對上,清冷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此乃我玄天宗內務,不勞謝公子費心。”

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疏離與回絕。直接將謝泊舟隱含探究與質詢的兩個問題,一個歸於“見識廣博”,一個歸於“宗門私事”,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既未否認沈溯身懷劍骨,也未解釋其修煉方式,更未透露自己爲何對謝家劍訣熟悉。

謝泊舟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更深的玩味。他並未因林晚的冷淡回絕而動怒,反而輕輕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溫煦,卻彷彿戴上了一層更加精緻難測的面具。

“林姑娘所言甚是,是在下唐突了。”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謝某隻是見獵心喜。‘先天無垢劍骨’百年難遇,乃劍道修行者夢寐以求的胚體。這位小兄弟能以如此微末修爲,激發劍骨本源,引氣淬體,雖方式……略顯兇險奇詭,卻足見其心志堅毅,天賦異稟。”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沈溯,這次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如此良材美質,若得正統劍道指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話語中的“正統”二字,咬得微重。

沈溯心頭一凜,垂下眼,避開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能感覺到謝泊舟話語中那份屬於古老世家嫡系的、高高在上的評判與招攬之意。正統?他走的《礪骨訣》之路,在對方眼中,只是“兇險奇詭”的旁門左道嗎?那林執事傳授他此法……

“修行之路,萬川歸海,何來絕對正統?”林晚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漠與篤定,“適合自己的,便是正道。謝公子世家淵源,見識廣博,當知因材施教之理。”

謝泊舟眸光微閃,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笑意不變:“姑娘高見,泊舟受教。”他似乎不打算在此問題上繼續糾纏,話鋒一轉,“方纔那變異屍傀出現得蹊蹺。此地雖荒僻,但距離墟淵內核尚有距離,普通陰穢之氣難以滋養出此等兇物。除非……”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大堂地面,尤其是那條幽深的信道入口。

“除非這驛亭之下,本就通向某處陰脈節點,或是上古遺戰的碎片縫隙,近日因墟淵異動而鬆動,泄露了更強的穢氣,催生了這怪物。”乾瘦老者忽然接口,聲音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悸與討好,“謝公子明鑑!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鐵屠也悶聲附和:“沒錯!這鬼地方邪門得很!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髒東西。”

謝泊舟看向林晚:“林姑娘意下如何?你我雖目的或有不同,但眼下同處險地,這荒驛顯然並非安全休憩之所。不如暫且同行,先離開此地,覓得安全處再作打算?北境荒原危機四伏,多一人,也多一分照應。”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頗低,彷彿真的只是提議聯手應對險境。

林晚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掠過地上那灘正在緩慢化爲黑水、滲入石縫的屍傀殘骸,又看了看窗外依舊呼嘯、但似乎有所減弱的雪幕。

“可。”她只吐出一個字。

謝泊舟笑容加深:“如此甚好。”

他起身,月白錦袍拂過地面塵埃,動作從容優雅。那柄深青古劍隨着他的動作,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清鳴,彷彿在呼應主人心意。

鐵屠和乾瘦老者如蒙大赦,連忙也收拾起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鐵屠費力地從屍傀手臂上拔回自己的鬼頭刀,刀刃上已崩開幾個米粒大小的缺口,讓他心疼得嘴角抽搐,卻不敢抱怨半句。

林晚也站起身,繫好斗篷。沈溯默默背起行囊,左手傷處的疼痛在藥力與緊張情緒下似乎被暫時壓制,但虛弱感依舊縈繞不去。他跟在林晚身後,刻意落後半步,目光警惕地掃過謝泊舟挺拔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

這個突然出現的謝家嫡系,實力深不可測,目的不明,言辭溫煦卻處處機鋒。他真的是偶遇?還是……另有所圖?尤其是他對林執事和自己那種若有若無的關注與探究,讓沈溯感到強烈的不安。

更重要的是,林執事……似乎對這個謝泊舟,也抱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警惕與疏離。她對他的態度,遠比對待影狐蘇七娘更加冷淡和戒備。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離開了這間瀰漫着腐臭與緊張氣息的廢棄驛亭。

外面的風雪果然小了許多,雖未放晴,但能見度已恢復不少。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寒風依舊刺骨,卷着細雪,在荒原上打着旋兒。

謝泊舟走到驛亭外的空地上,再次取出那個青銅羅盤。這一次,他注入靈力後,羅盤指針雖然依舊晃動,卻比之前穩定了許多,堅定地指向東北偏北的方向。

他仔細辨明方向,又擡頭望了望天色與遠處山勢輪廓,才道:“由此向東北,約百里,有一處喚作‘狼嚎石林’的天然屏障,可暫避風雪,地形也相對易守。我們在入夜前趕到那裏。”

無人反對。

於是,這臨時湊成的、各懷心思的隊伍,再次踏上了行程。謝泊舟走在最前引路,步伐不疾不徐,卻異常穩健,彷彿對這惡劣環境與複雜地勢早已司空見慣。

林晚與他相隔數丈,沉默跟隨。鐵屠和乾瘦老者綴在更後面,神色間既有對前路未知的忐忑,更有對謝泊舟那無形威壓的敬畏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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