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巡官 (1/3)
巡官
屋外雨聲愈發大了,一陣涼風拂過,帶着溼冷之氣,將火苗撞得抖了兩下,光影隨即在裴澗澗臉上亂晃。
張文卿太過震驚,他沒料到原只是一場簡單的相約,竟得知如此隱祕之事。回過神,他心裏略有愧疚,低聲道:“裴姑娘,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張某人適才多有唐突,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裴澗澗搖搖頭:“不礙事,從前種種,我早已不在意,你也不必介懷。”
自打離開長安後,裴澗澗心裏的怨恨的確少了許多。如今她早作晚息,生活充實,一家人平安和睦,從前的流言蜚語,擔驚受怕,恍若隔世。
既已是過往,裴澗澗也不想再多提,她話鋒一轉:“說起來是我該感謝你和慧娘,教我這釀酒之術,才讓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聞言,張文卿只得尷尬一笑。
二人說起慧娘,裴澗澗才得知,原來慧娘自打同張文卿來到這定安縣,便不再釀酒,只做些家務,全意照顧張文卿,日子過得還是如從前那般和美。二人如今住在臨佳巷,離此處並不遠。張文卿也是聽說青梅醉的酒不錯,這才下了值來此處買酒,陰差陽錯,遇上了故人。
“說起來,咱們能相識,也算是已酒爲媒,如今再相見,也是酒的緣故。”
裴澗澗點點頭,緣分這種東西的確妙不可言!
裴澗澗給張文卿裝上兩壇她新釀的酒,這才送他離開。臨走時,他不忘邀約:“對了,在青州時,你釀的青梅酒慧娘帶過來了,就埋在我家的院子裏,改日來我家,慧娘定會歡喜。”
……
春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夜,天還沒亮,外頭好似百鳥爭鳴。裴澗澗被那叫鬧聲吵醒,多少有點起牀氣,偏偏此時院子裏嘈雜聲不絕於耳。裴澗澗不得不披上外衣,氣呼呼地開門。
門剛打開,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溼的氣息,夾雜着陰冷,裴澗澗忍不住裹緊外衣。
放眼望去,院子西角,裴父穿着一身青麻直裰,袖口挽得高高的,一手執鋸,一手執木,切割地正賣力,一旁地上還堆着錘子,木鏟等一堆小工具,像是在做一個大工程。
裴澗澗無奈嘆氣,老頭子自打閒下來,像是換了個人,除了整日混跡於市井,便是琢磨一些新玩意。
她悄悄走近,嚇了裴元鈞一個激靈,誰知他拎起木板便要往自己腦門上招呼。裴澗澗眼尖,見形勢不對,便匆忙閃躲,見父親打不到自己,她還得意地扮個鬼臉。
裴澗澗不滿嘀咕:“是您老人家先擾人清夢的,我這不過小小嚇嚇您,您就跟我喊打喊殺的,我是不是您女兒?”
裴元鈞本就跟女兒玩笑,聞言,便順着她的話往下說:“你是不是我女兒這得問你娘,你娘說是那便是,她說不是那便不是。”
“那便是!”裴澗澗笑呵呵道。
父女頑笑一陣後,裴父便又專心手上的活。裴澗澗探頭他跟前湊,見地上又是木頭,又是木板,又是麻繩的,難免好奇,便道:“爹爹,你這是搗鼓甚麼呢?”
裴父一遍用刨子打磨木料,一邊答道:“我打算在院子裏圍個小籬笆,然後移植些牡丹花。你娘愛花,過兩個月牡丹始盛,千瓣繁錦,她定會歡喜。”
牡丹乃是長安之花,喜陽畏陰,亦嫌溼澇。這定安縣卻是雨水充沛,夏日煩熱,裴澗澗唯恐花兒難活。
可此刻,她不想打擊父親,只道:“父親如此親力親爲,即便沒有千瓣牡丹,母親也高興。”
聞言,裴元鈞笑容更盛,手上也愈發賣力。
說起母親,裴澗澗不經意往他們的房間瞥了一眼,只見房門緊閉,想來母親還未起身。自打住進祖屋,母親便由阮青貼身照顧,經過這麼久的修養,如今身子已是大好。
裴澗澗微微一笑,繼續同父親閒聊:“爹爹,你這搭籬笆少說要三兩日,多則七八天,你近來不打算去集市了?那你那個新交的棋友怎麼辦?”
裴父愛下棋,可棋藝卻是一般,從前都是輸個徹底,還不許別人讓着,結果便是越輸越多。但近日他每每打集市歸來,便是滿面春光,一問才知,他新交了一個棋友,日日將人家殺得片甲不留。
可裴元鈞卻是反常,只冷哼一聲,並不答話。裴澗澗見狀,便知有內情,她則試探道:“怎麼?你輸給人家了?”
一聽輸字,裴元鈞立馬急眼:“怎麼可能?你這丫頭胡說甚麼?”
“那到底如何嘛?”裴澗澗不依不饒。
裴元鈞嘴角鬍鬚翹得老高,支吾半天,才吼出口:“那個老東西……棋品極差,輸了竟跟我耍賴,你別問了,總之,我再也不和他下棋了!”
聞言,裴澗澗徹底樂了,爹爹這暴脾氣是一點沒改。
她忍不住打趣道:“定是你把人家贏急眼了,人家纔不得不出此下策,找回一點面子。”
裴澗澗都能想到爹爹贏棋後那幅牛哄哄的表情,估計對面老頭氣的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