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相遇 (1/5)
再相遇
定安縣不過一隅小城,城郭不大,縱橫街巷合計也才十餘條。就因這城小,這巷中若有半點風吹草動,不出半日,便能傳遍全城。
青梅醉近來,便當了這動靜的源頭。原本酒鋪生意就不差,這兩日又新添了桑葚酒,來往的客人比往日更密。
葚酒不同於濁酒的澀,也不似梅子酒那般酸意直衝。酒色微紫,入口甜潤,像是熟透的桑果在舌尖化開,甜得黏人,卻在回味處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正是這口新酒,勾來了不少客人。
這兩日,裴澗澗與慧娘從早忙到晚,腳幾乎不沾地。手痠,腰累是免不了的,可每每低頭見那一串串錢吊子,心裏那點苦便又化成了勁頭。
這些錢吊子,她們見了眼紅,自會有人比她們還眼紅。
忙活了一上午,日頭偏中。裴澗澗終於得了片刻喘息,她懶懶地倚在櫃檯邊,目光不自覺地朝門外張望,滿心惦記着阮青該來送飯了。
今晨母親破天荒地買了許多豬牛羊肉,說是要在家中露一手。裴澗澗原是懷疑的,只因自她記事起,便從未見母親下過廚。可這會兒肚腹空空,那些想法她早就拋之腦後,如今腦海裏全是醬香濃郁的豬蹄,炙得焦香的牛肉還有那滋滋作響的羊排。
正想着,門外卻忽然一聲悶響。
“砰——”
一滴冰涼的液體濺上她的面頰,緊接着,空氣中酒香驟然彌散開來,甜得發膩。
裴澗澗一愣,下意識擡頭。
只見五六個穿着褐色粗布短打的男人堵在青梅醉門口,他們身形高低不一,卻站得極近,烏泱泱一片,幾乎將門臉都遮住了。腳邊碎裂的酒罈還在往外淌酒,酒液沿着青石板蜿蜒流開。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愣地望着那羣人。
爲首男人,身長八尺,身瘦如竹竿,抄着一根六尺長的圓棍,直挺挺地立着,他眉頭一挑,嗓音尖利:“誰是老闆?”
裴澗澗怔了怔,下意識應聲:“是我。幾位……有何貴幹?”
她神情太過坦然,反倒叫那羣人愣了一下。幾人相互對視,只聽其中一人低聲嘀咕:“大哥,這丫頭是不是傻的?”
爲首之人橫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噤聲。
裴澗澗眉心微蹙,心中已隱約覺出不對,卻仍站在原地未動。
那瘦高男人抖了抖手中的棍子,語氣慢悠悠的,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打量:“聽說你這酒賣得不錯?既然如此,還不快拿兩壇出來,給我們兄弟嚐嚐?”
聲音刺耳,像鈍刀刮骨。
裴澗澗心中不喜,卻仍壓着性子,耐心問道:“幾位想買哪種酒?要幾壇?我這便去取。”
話音剛落,對面忽然爆出一陣鬨笑。
爲首之人仰頭大笑,笑聲又尖又長,十分刺耳。旁人也跟着附和,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慧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神色緊張。
裴澗澗尚未來得及回頭,那刺耳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買?”
“我胡三何時需要買酒?”
他往前一步,棍子在地上一敲,語氣陡然陰冷下來:“你這丫頭也忒不識眼色。去街上打聽打聽,誰不認得我胡三?這條街都歸我管,我日日護着你們這些鋪子,你拿點酒孝敬我們,不是天經地義?”
此言一出,裴澗澗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地痞。
還是仗着些來路,在街巷裏橫行的那種。
她忽然笑了一下,帶着些寒意。
想她出身顯赫,自幼被捧着長大,便是偶有冒犯之人,也多是世家子弟間的口舌之爭。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會被這等人堵在鋪前,明目張膽地欺上門來。
真真是虎落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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