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04章 家裏米缸見底了 (1/3)
當沈逸川越寫越投入的時候,林婉清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她不是急他寫得好不好——事實上她覺得寫得很好。她急的是家裏快揭不開鍋了。
米缸裏的米從半缸變成淺底,從淺底變成只剩一個底。她每天早上起來量米煮粥,手伸進米缸裏,指尖觸到缸底的木紋,心裏就咯噔一下。
她算過一筆帳:按照現在這個喫法,最多還能撐七天。
沈逸川寫作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着桌上那堆越來越高的稿紙,再看看米缸裏越來越少的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焦慮。但她沒有開口催他——她知道他在拼命,他比誰都着急。
第五天晚上,念祖放學回來了。
他手裏拿着一卷報紙,是路上在報攤上買的。沈逸川注意到那捲報紙的邊角有油漬,像是被翻了很多遍之後纔到了念祖手裏——八成是報攤賣剩下的,便宜處理。
「爸,」念祖站在桌前,把報紙攤開,「你看這個。」
沈逸川放下筆,湊過去看。
那是一份《星島日報》的副刊。副刊的頭條位置,連載着一篇武俠小說,署名「臥龍生」。沈逸川對這個人不熟,原主更不熟——畢竟原主在軍統那會兒,讀的都是情報,哪會看武俠小說?
念祖指着那個專欄說:「同學都在追這篇,說寫得好。但我覺得沒你好。」
沈逸川愣了愣:「你甚麼時候看過我寫的?」
「媽給我看的。」念祖說,眼睛亮亮的,「那個餘則成比你以前講的那些任務都有意思。」
沈逸川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林婉清。林婉清轉過頭去,假裝在收拾碗筷,耳根微微有些紅。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感動。
「你覺得你那幫同學,」沈逸川斟酌着措辭,「會喜歡這種有諜戰、有暗殺、有臥底的故事嗎?」
念祖想了想,認真地點頭:「會。男同學都喜歡槍啊、暗殺啊這些。你還寫了那個女特工,叫甚麼來着——」
「還沒寫到她。」沈逸川打斷他。翠平這個角色還沒出場,他要留到後面幾章。
「反正,」念祖總結道,「你的肯定比武俠好看。寫特務的,比寫大俠的刺激多了。」
沈逸川沒說話,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念祖放下書包,又說:「爸,我幫你跑腿送稿子吧。我知道報社在哪兒,天天路過。」
「不急。」沈逸川說,「等我寫完第一卷再說。」
念祖「哦」了一聲,乖乖出去了。
沈逸川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盤算着:快了,再過兩三天就能寫完第一卷。但他不打算郵寄——郵寄太慢了,一來一回不知道要等多少天。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米缸裏的米撐不了幾天了。他決定寫完後就一家一家報社登門推銷,當面把稿子遞到編輯手裏,行不行當場就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埋頭寫作的這幾天裏,林婉清做了一件事。
那天一早,沈逸川照例坐到桌前寫稿,林婉清說要去菜市場買菜。她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髻,挎着竹籃出了門。
她沒有去菜市場。
她去了廟街西頭的一家當鋪。
那家當鋪的門面很小,門楣上掛着褪色的布幌子,寫着「利源當」三個字。門口站着一個穿黑綢衫的夥計,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像兩顆算盤珠。
林婉清在當鋪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的手伸進衣兜裏,摸到了那隻玉鐲。那是她出嫁時孃家的陪嫁,祖母傳給母親、母親傳給她的。鐲子是和田玉的,溫潤如脂,戴了十幾年,從沒離過手。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老闆,看看這個。」
她把玉鐲從兜裏拿出來,放在櫃檯上。當鋪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戴着一副老花鏡,拿起鐲子對着光看了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指甲敲了敲。
「岫玉的,不是和田。」老闆面無表情地說,「而且有裂紋,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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