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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009章 版稅與夢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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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連載半個月後,張一鶴又來送稿費了。

這一次他進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上次更興奮。他從一個半舊的牛皮信封裏抽出幾張鈔票,數了數,遞到沈逸川手裏。

「一百五十塊。」張一鶴報完數字,又補了一句,「報社總編特批的。說是你的稿子拉動了整張報紙的銷量,稿費應該漲一漲。」

沈逸川接過錢,在手心裏掂了掂。半個月前他第一次拿到稿費是一百元,這次多出了五十塊,在別人看來或許不算甚麼,但對他來說,這五十塊代表着認可。

「替我謝謝你們總編。」他把錢收好,臉上沒表現出太多波瀾,心裏已經在盤算這筆錢該怎麼花。

林婉清端了茶過來,給張一鶴倒了一杯。她瞥了一眼沈逸川收錢的動作,沒有多問。送走了張一鶴之後,她纔開口。

「漲了?」

「漲了。」沈逸川說,「一百五。」

林婉清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算。房租四十塊,米糧三十塊,孩子們零用和念祖的學費加起來十幾塊,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開銷……漲了五十塊,日子確實寬裕了一點,但遠遠不夠。

「夠了嗎?」她問。

沈逸川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夠與不夠,本來就不是一個能用簡單答案回答的問題。夠活下去,但不夠活好。他還想要更多。

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張一鶴走了沒走多遠,又折返了回來。沈逸川打開門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門口,圓臉上帶着一種藏不住的笑,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宣佈。

「怎麼又回來了?」沈逸川側身讓他進來。

「剛纔忘了一件大事。」張一鶴進門就坐下,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藝文出版社」四個字,下面是一個姓周的名字和頭銜。

「藝文出版社?」沈逸川拿起名片看了看,沒聽過這個名字。

「新成立不久,老闆是個南洋華僑,想在香港做出版生意。」張一鶴說,「他們看了《潛伏》在報紙上的連載,覺得有搞頭,想出單行本。」

沈逸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快速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單行本,就是把連載的小說集結成書,單獨出版。他在前世見過無數這種事,很多網絡小說火了之後就出實體書。沒想到在1952年的香港,也是一樣的路數。

「甚麼條件?」他問。

「百分之六的版稅。」張一鶴說。

沈逸川愣了一下。不是因爲這個數字太高或太低——他對版稅完全沒有概念。他上輩子寫作文案報告,這輩子寫小說餬口,從來沒跟出版打過交道。百分之六,聽起來像個很小的數字。

「百分之六是多少?」他問得很直接。

張一鶴顯然早就做好了功課,從公文包裏又翻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算數。

「我給你算筆帳。」他把紙攤在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的算式,「出版社那邊說,單行本打算定價一元港幣一本。一元錢的百分之六,就是六分。」

「六分?」沈逸川覺得這個數字小得可笑。

「一本6分,看着是少。」張一鶴笑了笑,「但出版不是按一本算的。你想想,如果賣一千本呢?一千本乘以6分,就是60塊錢。賣五千本,300塊。賣一萬本——」

「600塊。」沈逸川接上了他的話。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600塊。加上稿費一百五十塊,就是750塊。750塊,在香港是甚麼概念?他太清楚了。板間房的房租是四十塊,中等偏上的洋樓也不過百來塊。700塊,足夠他在九龍塘或者旺角的好地段租一所像樣的大房子,有三間臥室、一間客廳、一個像樣的廚房,甚至還有一個可以種花的陽臺。

雖然還是租的,但總比現在住得好。

他現在住的甚麼?板間房,隔音靠木板,冬冷夏熱,三個孩子擠一張牀,他和林婉清睡在另一間更小的隔間裏,翻個身都能碰到牆。

「賣一萬本。」沈逸川把這個數字在心裏唸了一遍,「能賣到嗎?」

張一鶴把紙收回公文包,語氣很認真:「我跟你說實話,不好說。香港總共纔多少人?但你的《潛伏》現在勢頭很猛,報社那邊每天都收到好幾封催更的信。而且單行本不只是在香港賣,還可以賣到澳門、南洋,那邊的華僑也看中文書。一萬本,不是夢。」

沈逸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看了好一會兒。那塊水漬從三個月前就在了,一到下雨天就會往下滴水,他們用一個破搪瓷盆接着,滴滴答答的聲音整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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