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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012章 書傳到了保密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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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的夏天來得比香港更早。

才五月初,氣溫就已經躥到了三十度往上,街上的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走在上面能聽見鞋底被黏住又撕開的滋滋聲。但對保密局的人來說,比天氣更讓他們焦躁的,是一本從香港傳來的小說。

《潛伏》。

這本書最初是怎麼傳進保密局的,已經沒人說得清了。有人說是一個去香港出差的人帶回來的,有人說是從某個書攤上順手買的,還有人說是從大陸那邊輾轉流過來的——持有最後這種說法的人,立刻就被訓斥了一頓:大陸那邊怎麼可能讓這種替國民黨反動派塗脂抹粉的小說出版?

不管怎麼來的,書已經到了,而且正在保密局內部像瘟疫一樣擴散。

最先看到的人是保密局第三處的一箇中校科長。他在辦公室裏趁着午休翻了幾頁,就被吸引住了,當天晚上熬夜看完了第一卷,第二天頂着兩個黑眼圈來上班,逢人就推薦。

「你看看吧,這個《潛伏》,寫得跟真的似的。」

於是書開始傳閱。從第三處傳到第二處,從第二處傳到電訊處,從電訊處傳到行動處。一本單行本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書頁捲起了邊,封面磨出了白痕,但看的人依然排着隊。

有人看出了門道。

「餘則成這個人物,是虛構的吧?」行動處的一個少校副隊長把書往桌上一拍,皺着眉頭說,「但那個吳敬中,我怎麼越看越覺得眼熟?」

旁邊的人湊過來瞄了一眼,低聲說:「你覺得像誰?」

兩個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一個名字——

「吳景中。」

這個名字一出口,兩個人都沉默了。沉默不是因爲不確定,而是因爲他們知道自己踩在了一塊薄冰上。吳景中,前軍統天津站站長,現任保密局某閒職顧問。這個人雖然在臺灣不怎麼活躍,但知道他的人不少。吳站長、天津站、敲詐漢奸、玉座金佛——小說裏的每一個關鍵詞,都像是從他履歷表上拓下來的。

「你說這個吳景中——不對,這個吳敬中,」少校副隊長用手指點了點書頁,「像不像就是照着咱們那位吳顧問寫的?」

另一個人把他的手指按下去,壓低聲音說:「你小聲點。隔牆有耳。咱們知道就行了,別往外傳。」

但這種事,怎麼可能「不往外傳」?

保密局的情報界炸開了鍋。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是一羣被捅了窩的馬蜂。有人憤怒,說這個「李少將」簡直是賣國賊,把黨國情報系統的內幕全抖摟出來了。有人好奇,想找出這個「李少將」到底是誰。還有人——雖然不是很多——在暗暗佩服,覺得這個人寫得確實像那麼回事。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這個「李少將」,到底是何方神聖?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在猜測。而猜測的焦點,正在從「誰是李少將」慢慢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吳敬中到底是不是吳景中?」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很多人心裏已經是明擺着了。

蔣經國的辦公室在臺北市長沙街。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兩層建築,外表樸素,內部卻佈置得井井有條。每天進出這裏的人形形色色——軍人、文官、商賈、以及更多不便公開身份的人。蔣經國當時以「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的身份,掌控着國民黨在大陸失敗後重新集成的政工系統,權力極大,行事極密。

那天下午,祕書沈之嶽照例在整理每日演示文稿。

他三十出頭,瘦長臉,戴一副金絲眼鏡,坐在辦公室裏翻閱着當天的報紙和代電。他的工作是把重要的信息摘錄出來,整理成簡明扼要的彙報材料,送到蔣經國的案頭。

桌上攤着一摞報紙,有臺灣本地的《中央日報》《新生報》,也有從香港輾轉過來的《星島日報》《華僑日報》。沈之嶽一份一份地翻過去,手上的筆不停地劃重點、做摘錄。

翻到《香港商報》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欄目上。

「長篇連載《潛伏》,作者李少將。」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了。前幾天的報紙上也有這個連載,但他一直沒有認真看過。但今天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副刊編輯在小說前面加了一段按語,大意是說「本報連載的《潛伏》深受讀者歡迎,單行本已加印三次,特向作者李少將致賀」。

深受讀者歡迎?加印三次?

沈之嶽皺了皺眉。他從事的是情報工作,任何「受歡迎」的東西,如果跟政治扯上關係,他都有義務關注。他翻開小說正文,看了幾行,又看了幾行,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這一期的連載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把報紙放在一邊,開始往回翻前面的幾期。他把之前積攢的《香港商報》翻出來,一期一期地找《潛伏》的連載,從頭開始讀。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翻報紙的沙沙聲。

他讀完第一章的時候,臉色還算平靜。讀到第三章的時候,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敲桌面。讀到第五章——餘則成面見吳敬中的那一章——他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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