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026章 我賭毛人鳳不敢跟我賭 (1/3)
沈逸川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警察署通知的。
鮑威爾讓人帶話,說署長要見他,請他到署裏來一趟。沈逸川本想讓林婉清陪着去,但想了想,還是一個人去了。這種場合,人越少越好,免得節外生枝。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林婉清早上幫他熨得筆挺,連領口那點微黃的汗漬都用稀釋的醋擦掉了。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露出微青的下巴。他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忽然覺得這個模樣跟從前在軍統時的標準照有幾分相似,只是老了很多。
他走出家門的時候,樓下那個便衣正靠着電線杆看報紙。兩人目光碰了一下,便衣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沈逸川沒有跟他說話,徑直往車站走去。
走進警察署大門的時候,前臺的女警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着一絲好奇。大概沒想到這個在報紙上當衆叫板保密局的人,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她引他到二樓會客室,倒了杯茶,讓他等着。
等了不到五分鐘,鮑威爾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紅臉膛在燈光下泛着油光。他打量了沈逸川一眼,沒有寒暄,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把一份文檔推過來。
「沈先生,你那份聲明,給我們惹了不少麻煩。」
沈逸川的目光落在那份文檔上。文檔是英文的,上面蓋着警察署的印章,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沒有去拿,而是看着鮑威爾,等他說下去。
「臺灣那邊已經回覆了。」鮑威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着重量,「他們表示,會尊重香港的法律,不會在港從事任何非法活動。這是正式的外交答覆。」
沈逸川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伸出手,拿過那份文檔,一頁一頁地翻看。英文他看得懂——原主在軍統時受過英語培訓,雖然不流利,但閱讀沒問題。照會的內容確實如鮑威爾所說,措辭客氣,態度明確:保密局會「尊重」香港的法律。
他把文檔放回桌上。
「所以,我現在是安全的?」他問。
「暫時的。」鮑威爾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我們給了你保護,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沈逸川等他說下去。
鮑威爾從文檔夾裏抽出另一份文檔,推到沈逸川面前。這是一份中英文對照的協議,一共三條。
「第一,你在香港的一切行爲,必須遵守香港法律。你不能利用你所謂的『材料』來威脅任何人,包括但不限於港英政府、臺灣方面、以及任何第三方勢力。如果你違反這一條,我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取消對你的保護,並將你驅逐出境。」
「第二,你的『材料』——不管你手上真的有還是沒有——不能交給任何政治勢力。尤其是不能交給大陸方面。如果你違反這一條,後果同上。」
「第三,你需要定期到警察署報到。不需要每天,但我們要知道你在哪裏、在幹甚麼。這是爲了你的安全,也是爲了我們的管理。」
沈逸川逐條讀完,把文檔放下。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你們不要求我把材料交給你們?」
鮑威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像是嘲諷,更像是一種無奈。
「沈先生,你以爲我沒有想過?我昨晚一夜沒睡,就在想這個問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如果我們要求你把材料交出來,你就會覺得我們在幫你之前先要你的籌碼。你不給,我們就沒得談。你給了,你手上就空了,臺灣那邊反而更肆無忌憚。所以——不如不要求。你留着你的東西,我們給你保護。各取所需。」
沈逸川看着鮑威爾那張紅臉膛,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是個英國人,但對中國人的那套「籌碼」邏輯摸得門兒清。
「我同意。」他說。
但不是沒有條件。
「我也有一點要求。」沈逸川說,「我的手稿、稿件往來、出版事宜,屬於正常的文學創作活動,不希望被幹涉。另外,我的家人與這件事無關,希望你們不要打擾他們。」
鮑威爾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這是自然的。只要你遵守我們的條件,我們也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至於你的家人——只要他們不參與任何危害香港治安的活動,警察不會碰他們。」
兩個人又談了一些細節,比如報到的頻率——鮑威爾說每週一次,沈逸川說兩週一次,最後折中爲十天一次。又談了便衣的部署——沈逸川不希望便衣進他的家,鮑威爾同意只在外圍巡邏。前後不到半個小時,就達成了默契。
沈逸川站起來,跟鮑威爾握了握手。
鮑威爾的手掌又大又厚,力氣不小,握得沈逸川的手指微微發麻。
「沈先生,」鮑威爾忽然說,「你寫的那個小說,我看了一章。餘則成這個人物,有點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