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032章 《潛伏》專欄開了 (1/3)
沈逸川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手裏握着那杯茶,熱乎乎的,通過杯壁燙着他的掌心。
九千七百塊。
兩年。
他把這兩個數字在心裏默唸了幾遍。
午飯後,沈逸川一個人回到書房。
紙簍裏的碎紙已經被林婉清倒掉了,打字機上的稿紙也收走了。桌面乾乾淨淨,連墨水瓶都蓋好了蓋子。只有那臺打字機還擺在中間,鉛字盤上的字碼在午後的光線中泛着暗暗的銅光。
他在書桌前坐下,沒有打開打字機,而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本子,開始寫字。
他把自己看過的所有諜戰劇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潛伏》寫過了。《風聲》寫不下去了。《懸崖》——講的是中共地下黨在僞滿洲國的故事,主角是共產黨,不是軍統。《北平無戰事》——涉及太多高層政治,寫了就是找死。《僞裝者》——明臺是軍統特工,但後來也轉向了共產黨。
他發現一個問題。
後世拍軍統爲主角的諜戰劇,真不多。
要麼是反面角色,要麼是花瓶,要麼是用來襯托中共地下黨的英勇。像餘則成這樣以軍統爲背景、主角身份是軍統特工、但最後轉向共產黨的,已經算是極少數的異類了。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這不奇怪。」他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誰讓他們是失敗者呢。」
失敗者的故事,怎麼寫都帶着一股喪氣。贏了的人可以盡情書寫自己的輝煌,輸了的人連回憶都要小心翼翼。他不想寫那種「我軍統少將英勇抗日」的自嗨文——那種東西,寫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假。他也不想寫軍統如何迫害進步人士——那種東西,寫出來就成了政治宣傳,不是小說。
他要寫的是人。真實的人、複雜的人、有血有肉的人。餘則成是,翠平是,吳敬中也是——雖然吳敬中的原型已經被他坑進了監獄。
但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可以寫?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便衣還在,長椅旁邊多了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舉着稻草靶子吆喝。幾個小孩跑過來,一人買了一串,喫得滿嘴糖稀。
沈逸川看着那些孩子,忽然覺得自己在書房裏憋得太久了。
晚飯的時候,他對林婉清說了一句話。
「明天我去茶樓坐坐。」
林婉清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不去寫東西了?」
「不寫。出去走走,看看人。」沈逸川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克己碗裏,「靈感不是坐在家裏憋出來的,是走出去撞上的。」
林婉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喫飯。
第二天,沈逸川真的去了茶樓。
不是從前常去的那家——那家離舊居太近了,而且他登報聲明之後,那張照片被印在報紙上,保不齊有人會認出他。他選了一家在旺角的新茶樓,人多,嘈雜,誰也不認識誰。
他要了一壺普洱,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裏。
樓上樓下的人來來往往,有談生意的商人,有聊天的家庭主婦,有打牌的老人,有跑堂的夥計端着茶壺穿梭其間。吵吵嚷嚷的,像是整個世界都擠在了這棟老舊的騎樓裏。
沈逸川觀察着這些人。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對着報紙發愁,像是在找工作。一個老太太跟賣餅的小販爲了兩分錢討價還價,最後小販認輸,老太太得意地拎着餅走了。兩個中年人下棋,下到關鍵處,圍觀的人比下棋的人還激動。
沈逸川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寫了那麼久的諜戰小說,寫的都是大人物、大事件、大陰謀。餘則成在天津站翻雲覆雨,翠平在敵後傳遞情報,吳敬中在辦公室裏算計人心。但普通人在想甚麼?在做甚麼?在擔心甚麼?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