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037章 真實諜戰顧秋妍活不過三章 (1/3)
《懸崖》前三章見報的那個星期,張一鶴每天打電話來報銷量。頭一天加印一次,第二天加印兩次,到了第三天,印刷廠的機器壞了一臺,工人們連夜搶修,第二天早上才修好。張一鶴在電話裏說:「沈先生,你要是再寫下去,印刷廠該申請換新機器了。」沈逸川聽着,嘴角彎了一下,沒說甚麼。
但到了第四天,張一鶴再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變了。
「沈先生,反響是不錯,但已經有讀者開始挑刺了。」
「挑甚麼刺?」沈逸川正在喫午飯,筷子夾着一塊排骨停在半空中。
「你等着,我念給你聽。」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張一鶴清了清嗓子,「這是一封署名『北角老書蟲』的來信。他說:『李少將先生,您寫的《懸崖》我看了前三章。周乙在火車上那段寫得好,哈爾濱的大雪也寫得好。但是顧秋妍在火車站接頭那段,有一個問題——她差點認錯接頭人。小說裏寫她在車站等周乙,看到一個拿黑墨鏡的人就走過去,結果周乙的墨鏡壞了,她差一點錯認了特務科的魯明。雖然周乙及時出現化解了危機,但我覺得這暴露了一個問題:顧秋妍太不謹慎了。』」
沈逸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還有嗎?」他問。
「還有。這位讀者把翠平拿出來對比了。」張一鶴又翻了一頁,「他說:『您想想翠平第一次見餘則成是甚麼情況?翠平不知道誰是餘則成,但她沒有貿然行動。她裝睡,她罵街,她用各種辦法試探,直到確定了才相認。雖然笨,但笨有笨的好處——她不會因爲過度自信而犯錯誤。顧秋妍倒好,看到暗號就走上去,差點把特務當成自己人。要不是周乙反應快,她真就麻煩了。特務科科長高彬就在她身邊,而且已經確認她就是周乙的妻子,差一點剛開局就把男主給坑死了。』」
沈逸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懸崖》時的一個細節——顧秋妍在火車站,確實差點認錯人。原着裏周乙及時出現,用手摸了一下眼鏡腿,顧秋妍才認出了他。這個細節在原作中並不顯眼,他改編的時候保留了下來,沒想到讀者一眼就揪住了。
「沈先生?」張一鶴叫他。
「我在。」沈逸川說,「信我收到了。還有別的嗎?」
「暫時就這一封比較有代表性。但我覺得這只是開始,後面肯定還有。」張一鶴頓了頓,「沈先生,你這顧秋妍的人物設置,跟翠平完全不一樣。讀者會拿着放大鏡看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沈逸川回到餐桌前。排骨已經涼了,他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覺得沒甚麼味道。
林婉清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一碗湯,放在他面前。她看了他的臉色一眼,沒問出了甚麼事,而是坐下來,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
「張一鶴說甚麼了?」她問。
「讀者挑刺。」沈逸川把剛纔那封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林婉清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她用筷子撥着碗裏的米飯,想了一會兒,才說:「這個讀者說得有道理。」
沈逸川擡起頭看她。
「你看啊,」林婉清把筷子放下,「翠平第一次見餘則成,裝睡,罵街,鬧了半天。她笨,但她知道自己笨,所以不敢亂來。顧秋妍呢?她聰明,她覺得自己不會錯,所以看到暗號就走上去。結果呢?差點認錯。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沈逸川端着碗,半天沒動。林婉清說的跟那位讀者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說得都對。」他放下碗,苦笑了一聲,「讀者比我記得還清楚。」
那天晚上,沈逸川坐在書房裏,把那封夥計剛剛送過來的「北角老書蟲」的來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信紙是普通的橫格紙,字跡工整但不漂亮,像是一個讀書很多但寫字不多的人。信的最後一句用紅筆加了橫線:「翠平那樣的女人,不會害死男主。顧秋妍這樣的女人,遲早要把周乙送上絕路。」
沈逸川把這封信放進抽屜裏,跟之前那些重要的剪報放在一起。
第二天,又一批讀者來信到了。
張一鶴這次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派小夥計送了一袋子信過來。沈逸川打開袋子,裏面至少有二十封信。他一封一封地拆,大部分都在討論同一個問題——顧秋妍的「專業」是不是比翠平的「業餘」更危險。
一個署名「旺角退伍老兵」的讀者寫道:「我在軍隊待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像顧秋妍這樣的人。受過教育,反應快,自信,但往往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爲甚麼?因爲他們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翠平不一樣,她不相信自己,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一個署名「九龍家庭主婦」的讀者寫道:「我覺得顧秋妍不是不謹慎,是經驗不足。她雖然受過訓練,但畢竟沒有實戰過。翠平雖然沒受過訓練,但她在鄉下接觸過各種人,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這兩種人的區別,李少將先生寫得很真實。」
一個署名「中環職員」的讀者寫道:「我倒是覺得,顧秋妍的失誤不全是她的錯。組織上給她安排的接頭方式就有問題——只認暗號,不認人。萬一暗號被人冒用了怎麼辦?就沒想到過墨鏡會丟會壞這樣常見的情況。翠平那次,至少還有人陪着。顧秋妍一個人,甚麼都沒有。」
沈逸川把這些信按觀點分類,堆成幾摞。大部分讀者認爲顧秋妍的失誤是她自身的問題,但也有少數讀者認爲問題出在組織安排上。
他正準備寫回信的時候,張一鶴又打來了電話。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上次更慎重。
「沈先生,有一封信我得單獨跟你提一下。」張一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這封信的署名是『老特工』。沒有地址,沒有真實姓名,信封上只寫了『報社轉李少將』幾個字。」
張一鶴清了清嗓子,拿起信就在電話筒前念道:「李少將先生,我做過二十年的情報工作。你的《潛伏》我看了,覺得不錯。翠平那個角色,雖然誇張,但符合情報工作的一個基本原則——不起眼的人最安全。但《懸崖》裏的顧秋妍,我想跟你說一句實話:這個角色,活不過三章。不是說你會將她給寫死了,而是說如果她是真實的特工,在當年的環境裏,她活不過三章。原因很簡單——一個連認人都認不清的特工,沒有資格活下去。當然,我相信你是故意塑出這樣一個人物,但在實際諜戰中,這樣的人我見得太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沈先生,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