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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038章 被坑死的張平鈞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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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機的鉛字盤在燈光下泛着暗沉的銅光,沈逸川的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很久。

他要寫的情節是《懸崖》裏最讓他難受的一段——顧秋妍因爲懷孕,自作主張找到了丈夫的弟弟張平鈞,讓他幫忙傳遞消息給自己的丈夫張平汝。張平鈞是個熱血青年,一心想抗日,對哥哥和嫂子的身份只知道個大概。他帶着女朋友一起幫忙送信,結果被特務盯上,兩個人雙雙被捕,最後死在了刑場上。

沈逸川前世看這部劇的時候,看到這一段就在心裏罵過——顧秋妍你是不是傻?組織上反覆強調不能聯繫家人,你偏偏去找小叔子。找就找吧,還讓他送那麼重要的情報。送就送吧,連基本的反跟蹤都沒教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帶着女朋友滿大街跑,不被人盯上纔怪。

現在輪到他來寫這一段了。

他的手指在鉛字盤上點了點,還是沒有按下去。

林婉清端了一杯茶進來,見他對着打字機發呆,輕聲問了一句:「寫不下去了?」

「不是寫不下去。」沈逸川接過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是不忍心寫。」

「不忍心?」

「這一段……」沈逸川把情節簡要地講了一遍。林婉清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沈逸川意外的話:「那你就寫。讀者看了難受,說明你寫得對。」

沈逸川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打字。

「張平鈞站在哈爾濱中央大街的書店門口,手裏攥着一封信。他不知道信裏寫的是甚麼。他只知道,嫂子讓他把這封信送到道外的一個裁縫鋪。他等了一會兒,等女朋友小紀從書店裏出來,兩個人挽着手,像普通情侶一樣說說笑笑地走了。」

沈逸川寫得很慢。他刻意保留了原版《懸崖》中的關鍵情節——顧秋妍的輕率、張平鈞的無知、特務的陰險、以及那對年輕情侶在刑場上的最後一面。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窗外已經泛白了。

他把稿紙整理好,裝進信封,放在門口的書架上,等小夥計來取。

三天後,這一章見報。

沈逸川沒有去看報攤的反應。他躲在家裏,把電話線拔了。

但張一鶴的電話還是打了進來——不是打給沈逸川,是打到樓下的雜貨鋪,老闆跑上來喊他接電話。沈逸川穿着拖鞋跑下去,拿起聽筒,張一鶴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沈先生,讀者來信炸鍋了!你要不要上來看看?」沈逸川說:「你念幾封給我聽。」張一鶴唸了第一封,唸了第二封,唸到第三封的時候,沈逸川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第一封信署名「灣仔工程師」,措辭很直接:「李少將先生,我看了你寫的張平鈞那段。顧秋妍這個女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組織上三令五申不能聯繫家人,她偏偏去找小叔子。找就找吧,還讓他送那麼重要的情報。兩個學生,甚麼都不懂,這不是害人嗎?我看她是來給周乙添亂的。」

第二封信署名「九龍家庭主婦」,語氣更激烈:「我本來還挺同情顧秋妍的。懷孕了,不容易,想找人幫忙可以理解。但你找誰不好,找一個沒經驗的學生?這不是害死了人家嗎?張平鈞還是個孩子,他女朋友更小。兩條人命啊!我氣得中午飯都沒喫。」

第三封信署名「北角李先生」,只有四個字:「被蠢哭了。」

沈逸川把聽筒還給雜貨鋪老闆,道了聲謝,慢慢走回家。林婉清在門口等他,手裏拿着一份報紙,表情有些微妙。

「你看了?」沈逸川問。

「看了。」林婉清把報紙遞給他,「讀者說得有道理。」

沈逸川沒有接報紙。他走進屋,在沙發上坐下,仰着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是誰用鉛筆輕輕地畫了一條線。

「你有沒有回應的打算?」林婉清在他旁邊坐下。

「有。」沈逸川說,「但我得想想怎麼回。」

第二天,更多的信來了。張一鶴這次沒用小夥計送,自己提着一個布袋子來了沈逸川家。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沈先生,今天又來了三十多封。其中有一封特別長,寫了五頁紙。」他從袋子裏翻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沈逸川,「你看看這個讀者寫的。」

沈逸川接過信封,抽出信紙。字跡密密麻麻,但工整清晰,像是在寫論文。他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怎麼了?」林婉清湊過來。

「你看這個。」沈逸川把信紙遞給她。

信紙上畫了一個表格。表格有四個維度——「第一次見面」「第一次運行任務」「第一次犯錯」「犯錯的後果」。左邊一列是「翠平」,右邊一列是「顧秋妍」。

第一次見面:翠平裝睡罵街,鬧了半天才認對;顧秋妍差點認錯特務科科長,靠周乙救場。

第一次運行任務:翠平送情報,雖然笨手笨腳但把情報藏在了麻將牌中,安全送達;顧秋妍發報,差點被鄰居發現,靠周乙打掩護才脫身。

第一次犯錯:翠平認錯人,但沒造成嚴重後果;顧秋妍找小叔子送信,害死了兩個人。

犯錯的後果:翠平的錯成了笑談;顧秋妍的錯成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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