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社會都市 > 我軍統少將,寫諜戰出名不奇怪吧 > 第41章 第041章 站在懸崖邊的顧秋妍

第41章 第041章 站在懸崖邊的顧秋妍 (1/3)

目錄

打字機的鉛字盤在沈逸川的手指下發出細碎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踩着碎石子走路。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書房裏只有一盞檯燈亮着,昏黃的光把他伏在桌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他正在寫《懸崖》裏最艱難的一段——深山發報。

情節是這樣的:周乙陪同顧秋妍到深山裏發一份緊急情報。城裏的電臺被盯上了,不得不冒險出城。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隱蔽的位置,架好天線,顧秋妍開始發報。周乙在附近警戒。沒想到,一隊僞軍巡邏兵不知怎麼摸到了附近。周乙不得不下手解決掉他們——槍聲悶在消音器裏,在寂靜的山林中像幾聲短促的咳嗽。等他處理完屍體,回到約定地點找顧秋妍時,她不在了。

她沒有按周乙的要求在原地等他。

她躲了。躲進了懸崖下面的一處巖縫裏,手裏攥着一顆手榴彈,準備在被發現的時候拉響——不是爲了炸死敵人,是爲了不被活捉。

沈逸川前世看這段的時候,心一直揪着。他知道顧秋妍不會死在這裏——她是主角,主角有光環。但那種絕境中的絕望、那種自作主張帶來的危險、那種攥着手榴彈等死的孤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現在輪到他來寫這段了,他才發現,把一個人寫到絕境裏,比自己在絕境裏還難受。

「周乙在雪地裏找了她將近兩個小時。腳印被風吹散了,血跡——不是她的,是那些僞軍的——在白色的雪面上顯得格外刺目。他壓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不敢大聲,聲音被凍成了一團一團的霧氣。他幾乎要以爲她已經死了。不是被僞軍抓走的——僞軍都被他解決了。她是自己走的,自己藏起來了。她不相信他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解決好一切,她害怕了,所以她跑了。這個念頭比敵人的刺刀還讓他難受。」

「而此刻,顧秋妍正蜷縮在懸崖下面的一處巖縫裏。她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只聽見槍聲,然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她在想:周乙是不是犧牲了?她不敢出去。手榴彈的拉環套在手指上,鐵圈冰涼,凍得她指尖發白。她想,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她就自己走。但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平時總覺得自己甚麼都行,到了真正要命的時候,連路都找不到。」

沈逸川寫完這一段,把稿紙抽出來,從頭讀了一遍。窗外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燈火。他揉揉眼睛,把稿紙整好,裝進牛皮紙信封,放在門口的書架上。

三天後,這一章見報了。

張一鶴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裏帶着一種沈逸川沒聽過的慎重。「沈先生,這一章的反響有點特別。」他說,「不是一邊倒的罵了,也不是一邊倒的誇,是兩極分化。」

「兩極分化?」

「你自己來報社看看吧。或者我讓人把信給你送過去?」

沈逸川想了想,說:「送過來吧。」

下午,小夥計扛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來了。沈逸川打開袋子,一封一封地拆。

第一個讀者,署名「灣仔教書先生」,寫得很直白:「我還是一如既往地覺得顧秋妍蠢。她說好等周乙,結果自己跑了。周乙在雪地裏找了她兩個小時,心急如焚,她倒好,躲在懸崖下面等死!這不是自己作死嗎?周乙要是真回不來了,她打算在那下面躲一輩子?」

第二個讀者,署名「北角護士」,看法完全不同:「顧秋妍是犯了很多錯,但她至少有種。你們想想,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孤零零地蹲在懸崖下面,手裏攥着手榴彈,等着敵人來抓自己。她不哭不喊,沒有出賣任何人。就憑這一點,我敬她是條漢子。而且她躲起來不是逃跑,是遵守紀律——發報員不能落入敵手。」

沈逸川讀到「敬她是條漢子」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信紙放在一邊,繼續拆下一封。

第三封信,署名「旺角家庭主婦」,措辭更激烈,是一封純粹的罵信:「我不管她在懸崖下面多勇敢!是她自己走到那一步的!周乙讓她等着,她偏不等着。周乙在前面拼命,她躲在後面發抖。完了還裝出一副『我準備好了犧牲』的樣子。這不是勇敢,這是怯懦!一個真正勇敢的人,不會跑到懸崖下面去!」

沈逸川把這封信也放在一邊。他忽然覺得,讀者對顧秋妍的態度,就像讀者對晚秋的態度一樣——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顧秋妍,每個人都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願意看到的東西。

第四封信。信封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揉過了又展平。上面沒有署名,只在背面寫了一行字:「我是個退伍兵。」

沈逸川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信人蘸了太多墨水。信的正文很短,只有兩行:

「李少將先生,戰場上會犯錯的兵很多,但不是每個犯錯的兵都敢在最後一刻拉手榴彈。顧秋妍這個兵,我認了。」

沈逸川盯着這兩行字看了好一會兒。他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然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不,是穿越前的那個「他」年輕的時候——看過一部戰爭電影,裏面有一個新兵在戰場上尿了褲子。當時他覺得這個兵真沒用。後來他聽一個老兵說:「尿褲子的人,至少還活着。那些不尿褲子的,好多已經死了。」

他在心裏把這句話跟「老兵」的信連在了一起。

第五封信,第六封信,第七封信……沈逸川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罵的人依然多,但誇的人也漸漸多起來了。有人寫「顧秋妍是我最討厭的角色,沒有之一」,有人寫「看到她攥着手榴彈那段,我哭了一場」。這兩種觀點在同一個布袋子裏和平共處,像是被困在一間屋子裏的兩隻貓,互相敵視但誰也趕不走誰。

沈逸川把那些信按照「罵」和「誇」分成兩摞,中間的平衡點差不多在五五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兩摞信,忽然覺得顧秋妍這個人物活起來了——不是因爲他寫得好,而是因爲讀者真的在爲她爭吵,爲她生氣,爲她難過。一個讓讀者無動於衷的角色,纔是真正的失敗。

他拿起「老兵」那封信,又在燈下看了一遍。

第二天,沈逸川在「少將信箱」裏專門回應了關於深山發報的情節。他引用「老兵」的話,然後加了一段自己的話:

「有位讀者說,『戰場上會犯錯的兵很多,但不是每個犯錯的兵都敢在最後一刻拉手榴彈。』我覺得這話說得特別準。顧秋妍從出場到現在,一直在犯錯。這一章她的錯誤是——她本該在原地等周乙,但她害怕了,自己跑了。你們可以罵她蠢,罵她不聽指揮。但她跑到懸崖下面,不是因爲她想當逃兵。她手裏攥着手榴彈,是做好了死在那裏也不被活捉的準備。一個怕死的人,不會攥着手榴彈等死。罵她蠢,我同意;說她怕死,我不同意。」

他寫完之後,覺得「罵她蠢我同意」這六個字可能會得罪一些喜歡顧秋妍的讀者,但又覺得這是最真實的感受。他沒有劃掉,把稿紙裝進信封,交給了小夥計。

幾天後,周乙找到顧秋妍的那一段見報了。

沈逸川寫那段的時候,反反覆覆改了很多遍。他想呈現周乙的複雜情緒——他是顧秋妍的搭檔,也是她的保護者。他不愛她,但他們之間有一種比愛情更復雜的東西。當他在懸崖下面找到她、看到她蜷縮在巖縫裏、手榴彈的拉環還套在手指上時,他的眼眶紅了。

沈逸川寫的是:「周乙蹲在巖縫口,看着裏面那個渾身發抖的女人。她沒有哭,嘴脣凍得發紫,手榴彈的拉環還套在手指上,像一個廉價的戒指。他伸出手去拉她,她縮了一下,像是已經不相信還有人會來找她了。他說:『是我。』只說了兩個字。她看了他一眼,手指從拉環裏褪出來,指甲斷了,滲着血。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這段見報後的第二天,沈逸川收到了一封來自茶樓夥計的信。不是讀者來信,是茶樓夥計自己寫的。信上說:「李少將先生,今天上午我們茶樓裏有個老先生讀到你寫周乙紅了眼眶那段,摘下眼鏡擦了擦,說是『風迷了眼』。可茶館裏哪來的風。我想替他告訴你,那段寫得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