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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046章 周乙動心了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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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川寫完顧秋妍獲救的那一章時,手指停在鍵盤上,很久沒有動。

鉛字盤上的字碼在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他盯着那些字碼,腦子裏反覆轉着剛剛打出來的那個畫面——顧秋妍在雪地裏爬了整整一夜。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離,不知道前面是生路還是死路。她只知道不能停下來。停下來,雪會把她蓋住,沒有人會找到她。她爬過凍僵的樹枝,爬過被雪填平的溝壑,指甲斷了,手掌磨爛了,凍得失去知覺的膝蓋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天亮的時候,她看到遠處有一縷炊煙。不是幻覺,是真的炊煙。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朝那個方向爬去,推開了一扇木門,然後甚麼都不知道了。

獵戶老趙頭把她拖到火炕上,灌了一碗熱薑湯,用雪搓了她凍僵的手腳。她在炕上昏迷了兩天兩夜,醒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幫我聯繫老魯。」

老魯接到消息,連夜進山,把顧秋妍接回了哈爾濱。

周乙是在家裏等到的她。那幾天他瘦了一圈,下巴的胡茬沒有刮,眼窩深陷,像一棵被霜打了的樹。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聽到門響,站起來,看到顧秋妍站在門口,臉凍傷了一塊,手指纏着紗布,但人活着。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幾秒鐘,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紳士般的擁抱。是那種「你還活着」的擁抱——用力的、不顧一切的、像是要把對方嵌進自己骨頭裏的擁抱。

沈逸川打完這一段,把稿紙抽出來,從頭讀了一遍。他讀到「她爬過凍僵的樹枝,爬過被雪填平的溝壑」時,喉嚨緊了一下。他讀到「周乙站在門口,看到她,走過去,抱住了她」時,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把稿紙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一個問題:周乙抱住顧秋妍的那一刻,他心裏想的是甚麼?是「我的搭檔還活着」?是「我的任務還能繼續」?還是「她沒死,真好」?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也許周乙自己也說不清楚。

林婉清進來送茶的時候,沈逸川正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她以爲他睡着了,輕手輕腳地把茶杯放在桌角,轉身要走。

「婉清。」他叫住她。

林婉清停下來。

「你看看這個。」沈逸川把那疊稿紙遞給她。他從來沒有主動讓林婉清看過自己的稿子,這是第一次。也許是因爲他自己也不確定這段寫得到底好不好,想找個人問問。也許是因爲他心裏有一個答案,需要有人來確認一下。

林婉清接過稿紙,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開始讀。她看得很慢,比平時讀書看報都慢。她的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像一個人在雪地裏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翻到顧秋妍在雪地中爬行的那幾頁時,她咬住了嘴脣。翻到周乙抱住顧秋妍的那一段時,她的手指在紙邊停了停。

她翻到最後一頁,把那頁紙上的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稿紙,擡起頭。

沈逸川看着她。他在等她說話。

林婉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沈逸川心裏咯噔一下的話。

「周乙動心了。」

沈逸川張了張嘴,想說「沒有」,想說「那只是劫後餘生的本能的反應」,想說「他對孫悅劍纔是愛」。但那些話到嘴邊,都嚥了回去。因爲他知道,林婉清說的是對的。

周乙動心了。

不是因爲顧秋妍多漂亮、多聰明、多能幹,而是因爲他以爲她死了。一個人在以爲另一個人已經死了之後,忽然發現她還活着——那種衝擊,那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會在瞬間擊穿所有理智的堤防,讓那些平日裏被剋制得滴水不漏的東西一下子湧出來。而在那種時刻流露出來的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沈逸川問。

林婉清看着手中的稿紙,目光落在擁抱的那一段上。「這裏。」她指了指,「你寫的是『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沒有猶豫,沒有試探,沒有想過『這樣做合不合適』。他直接伸手了。周乙這個人,做任何一個動作之前都會想三步。但這個動作,他沒有想。因爲他等不及了。」

林婉清頓了頓,把稿紙放在桌上,看着沈逸川。

「他動心了。你寫的。」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着,夜已經很深了,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又遠又輕,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你覺得讀者會看出來嗎?」他問。

「當然會。」

沈逸川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甚麼。林婉清把稿紙整好,放在桌角,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走出去換了一杯熱的,又端回來放在他手邊。

「別想太多了。」她說,「該是甚麼就是甚麼。你寫的時候沒想過,寫完了才發現,那就說明這是真的。」

她走了。門關上了。

沈逸川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很燙。他忍着燙,又喝了一口。

三天後,這一章見報了。

張一鶴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沈逸川已經熟悉的興奮——那種「又炸鍋了」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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