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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057章 神祕的電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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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電話來得毫無預兆。

沈逸川剛寫完當天的稿子,從書房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林婉清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着,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客廳的燈沒有全開,只亮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把傢俱的影子拉得很長。窗外的九龍塘已經沉入夜色,梧桐樹的輪廓在路燈的映照下像一幅剪紙。

電話鈴響了。

沈逸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話筒。他以爲又是張一鶴——這些天張一鶴打電話的頻率越來越高,催稿、聊讀者來信、說報社的瑣事,有時候一天打兩三通。

「喂?」

話筒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張一鶴。那個聲音低沉,平穩,沒有口音,像是標準的國語播報員。但那種平穩不是自然的,是刻意壓出來的。

「沈先生,你的小說寫得不錯。」

沈逸川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話筒。他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聲音,在軍統那些年,光是電話裏的聲音就分辨過不下上百種。這個聲音他沒有聽過。那種刻意的平穩,那種不緊不慢的語速,像是一個人在照着一篇寫好的稿子念。但又不完全是念,因爲有些字的尾音會微微上揚,像是說話的人在斟酌下一個詞該用甚麼。

「你是誰?」沈逸川問。他的聲音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你在九龍塘住了半年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依然平穩,依然不緊不慢,「樓下有兩個便衣。一個姓陳,是香港警署的,胖胖的,喜歡在長椅上看報紙。另一個姓李,是香港保密站的,瘦高個,喜歡蹲在電線杆下面。你太太每天早上七點出門買菜,走彌敦道,過兩個路口,去那家叫『新記』的菜市場。她通常先買青菜,再買肉,最後去豆腐攤。」

沈逸川的後背一下子涼了。

不是那種被冷風吹的涼,是從脊椎骨深處往上湧的涼,像有一條蛇從尾椎開始慢慢往上爬。他的手指攥緊了話筒,指節泛白。客廳裏的壁燈還亮着,光線照在他的臉上,把額角細密的冷汗照得微微發亮。

廚房裏的水龍頭關了。碗碟碰撞的聲音停了。林婉清大概在擦手,準備出來。沈逸川下意識地把話筒往耳邊壓了壓,不想讓林婉清聽到話筒裏的聲音——至少在他搞清楚對方是誰之前。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鐘。這一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長。沈逸川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很輕,很均勻,像一個人在深夜裏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你不用管我是誰。」那個聲音終於又響了起來,依然平穩,但尾音的上揚沒有了,變得更平、更冷,「我只想告訴你——你的小說,大陸那邊也有人看。」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單調而機械,像心跳。沈逸川握着話筒,沒有放回去。他坐在沙發上,身子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壁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那隻在暗處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中幾乎看不清楚。

林婉清從廚房走了出來。她擦着手,圍裙上還沾着水漬。

「誰來的電話?」

沈逸川把話筒放回電話機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他擡起頭看着林婉清,壁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了一下——是嘴脣在動,但沒有聲音。

「不知道。」他最後說了三個字。

「不知道?」林婉清走過來,在沙發旁邊站定,低頭看着他,「張一鶴不是經常打電話嗎?不是他?」

「不是。」

「那是誰?」

沈逸川靠在沙發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燈光照在裂縫上,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條裂縫看了幾秒鐘,然後閉上了眼睛。

「一個男人。不認識。他沒說名字。」

林婉清在他旁邊坐下來。沙發的彈簧發出一聲吱呀,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她沒有追問電話的內容,只是把手搭在沈逸川的手背上。

「他說了甚麼?」

沈逸川睜開眼睛。壁燈的光落在林婉清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擔憂,但不是那種驚恐的擔憂,是那種「我知道出了事但你先別慌」的擔憂。他跟了她這麼多年,能從她的眉毛、嘴角、呼吸的節奏裏讀出很多東西。

「他知道我們在九龍塘住了多久。知道樓下兩個便衣姓甚麼。知道你每天早上七點出門買菜,走彌敦道,去新記菜市場,先買青菜再買肉最後去豆腐攤。」

沈逸川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他在刻意控制自己。在軍統那些年他學到一件事——當你已經被人看穿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讓人看出你有多怕。

林婉清的手頓了一下。她的手搭在沈逸川的手背上,掌心是溫熱的,但指尖是涼的。那種涼不是冷,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寒意。

「他是甚麼人?」林婉清的聲音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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