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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88章 老軍統們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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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的槍聲》在香港《香港商報》連載了不到一個星期,茶樓裏的老軍統們就像過節一樣興奮。他們把報紙攤在桌上,手指點着連載版,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大得整個二樓都聽得到。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端着茶杯忘了喝,茶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夥計忙得滿頭大汗,一邊上茶一邊支着耳朵聽,自己也被帶進去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把報紙拿近了一些,眯着眼睛,指着譚忠恕與齊佩林佈置抓捕地下黨人的那段。他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念出了聲,唸到關鍵處停下來,擡起頭,環顧四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當年我們就是這麼抓的!你們看這個細節多到位——從殘缺的筆錄中發現一個穿工裝的男子,然後順着幾個人一起追他,最後是用身體將其牢牢地壓住。這一來避免他跑,二來怕他自殺。」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怕被人聽到。「但這裏面也有一個危險,就是萬一他身上有手榴彈怎麼辦?我們當年就有個兄弟,壓住一個共黨,那人拉響了手榴彈,兩個人一起炸死了。李少將沒寫這個,但他寫出了那種緊張感。你們看這段——『幾個人同時撲上去,把他壓在底下,臉貼着地面,手指被掰開,嘴裏塞了布條。』這寫的就是我們當年乾的事。」

旁邊的人點頭,把茶杯放下。「李少將這回寫軍統,沒有像以前那樣寫得廢物或者內鬥。以前《潛伏》裏的吳敬中,貪財、好面子、被餘則成耍得團團轉。這回的譚忠恕不一樣,你看他多厲害!前幾章連續破獲中共地下組織,抓人、審問、佈置埋伏,一步不差。這纔是真實的軍統。我們不是廢物,我們當年也抓了不少人。」

另一個老軍統接話,指着譚忠恕遠遠看到那輛丟失的轎車、迅速提醒下屬小心車內有炸彈的那段。「你們看這裏,譚站長老遠就看出那輛車不對,讓手下別靠近。然後就是齊佩林與劉新傑一路追着裝炸彈的男子,那個動作寫得十二分的逼真。一個開車,一個騎摩托車,在巷子裏鑽來鑽去,最後把那人堵在死衚衕裏。那人想拉炸彈,齊佩林一槍打在他手上。你看這描寫——『子彈擊中了他的手腕,炸彈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沒有炸。齊佩林沖上去,一腳把炸彈踢開,劉新傑撲上去把人按住了。』一看就是真的抓過人的才能寫出來。不是編的,是親身經歷過的。」

茶樓裏的議論越來越熱烈。讀者們對「誰纔是內鬼」展開了激烈討論。有人猜劉新傑,說他是總務處長,管着全站的後勤,最容易接觸機密文檔,傳遞情報方便。有人猜齊佩林,說他是情報處長,權力太大,嫌疑最大,而且他平時話不多,城府深。還有人猜行動隊長李伯涵,說他平時不聲不響,不跟人來往,最有可能就是那個潛伏多年的臥底。

大家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一個穿格子西裝的中年人拍着桌子喊:「你們別吵了!李少將寫的這個內鬼,比《潛伏》裏的還難猜。《潛伏》裏餘則成是明牌,大家知道他地下黨。《保密局的槍聲》裏,誰是031?誰都像,誰都不像。劉新傑是譚忠恕的師弟,救過他的命,他會是共產黨?我不信。齊佩林跟着譚忠恕幹了十幾年,他會是?更不信。李伯涵是從行動隊一步步提上來的,背景乾淨,也不像。」

旁邊的人不以爲然,把花生米丟進嘴裏。「李少將就是故意讓你猜不到。越不像的,越可能是。你們想想《僞裝者》裏的明樓,誰都沒想到他是中共。李少將就喜歡這種反轉。」衆人點頭,覺得有道理。

新的一期報紙出來那天,九龍塘的報攤前排起了長隊。陳嬸一邊碼報紙一邊喊:「別擠別擠,都有!」讀者們搶到報紙,翻到連載版,迫不及待地往下讀。當所有人看到劉新傑的身份被揭曉——他就是那個製造「保密局的槍聲」的人時,茶樓裏一片「原來是他」的聲音,像是有誰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大石頭。

有人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我早就猜是他!總務處長,管着全站的後勤,最容易傳遞情報。你們想,他要是想往外送東西,誰能查他?他管着倉庫、管着車輛、管着通信,甚麼都經過他的手。不是他還能是誰?」

對面的人不服,把報紙翻到前幾頁,指着劉新傑出場的段落。「你昨天還猜是齊佩林,今天又改口。你牆頭草啊?」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夥計端着茶壺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一個老讀者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滿堂安靜了。「李少將這一手玩得妙。劉新傑是譚忠恕的師弟,救過他的命。譚忠恕懷疑誰也不懷疑他。正因爲這樣,他纔是最危險的那個。這叫燈下黑。你越信任的人,越容易騙你。因爲你不會防着他。」

衆人點頭,紛紛稱讚。有人說:「以前還擔心再也看不到李少將的新書,擔心他去了美國就不寫了。看到這幾天的連載,我只想說四個字——寫得痛快!開頭抓人,中間劫囚,現在內鬼現身。每一章都有懸念,每一章都有反轉。比《潛伏》還過癮。」

有人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聽說臺北已經下臺的毛局長也看了這個小說,他也真誇呢。說是『沈逸川這傢伙文筆越來越厲害了』。」旁邊的人笑了,笑得很大聲。「毛人鳳誇他?以前追着人家要命,又是派特務盯梢,又是搞竊聽器,恨不得把沈逸川抓回臺灣。現在夸人家寫得好。這叫不打不相識。」另一人搖頭,語氣篤定。「毛局長下臺了,心態也變了。以前他怕沈逸川寫他壞話,怕沈逸川把軍統的醜事全抖出來。現在沈逸川寫的不是他,寫的是上海保密站,寫的是譚忠恕、劉新傑。跟他毛人鳳沒關係,他當然誇。」

角落裏的老軍統們沒有參與爭論,但臉上都帶着笑意。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把報紙疊好,放進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他摘下老花鏡,用眼鏡布慢慢擦着,聲音不大,但周圍幾桌都安靜了下來。

「李少將寫軍統,終於寫出了一個像樣的。以前的《潛伏》裏,軍統站不是貪污就是內鬥,餘則成一進去就把站長耍得團團轉。吳敬中那個人,貪財、好面子、用人不明,最後被餘則成賣了還幫他數錢。我們看了都臉紅,覺得丟人。這次的譚忠恕不一樣,他精明、果決、忠於職守。他破案、抓人、佈置埋伏,每一步都對。他輸了,不是輸給地下黨,是輸給了自己的兄弟。這纔是真實的軍統——我們不是廢物,我們也有人情味。」

茶樓裏安靜了一瞬。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下頭,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有人問:「李少將這次怎麼把軍統寫這麼好了?他以前不是一直黑軍統嗎?《潛伏》黑,《懸崖》黑,《僞裝者》也黑。怎麼這次轉性了?」

另一個老軍統想了想,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以前黑軍統,是因爲他恨毛人鳳、恨保密局。毛人鳳把他從軍統趕出來,讓他靠邊站,差點餓死在香港。他能不恨?現在毛人鳳下臺了,保密局也沒了,他恨誰?他不恨了。不恨了,就能客觀寫了。他不是黑軍統,也不是捧軍統,他是寫真實。軍統裏有壞人,也有好人。譚忠恕就是那種好人。他忠於黨國,不貪污、不害民、不搞特權。他只是站錯了隊。這樣的人,值得寫。」

夕陽西下,茶樓裏的客人漸漸散了。夥計開始收拾桌子,把空茶杯摞在一起,把花生殼掃進簸箕。窗外的九龍塘,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幅鐵畫,被晚霞染成暗紅色。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燈光,明滅不定,像是誰在黑暗中慢慢地眨眼。

一個老軍統站在茶樓門口,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中散開,很快就被風吹散了。「李少將這回寫的,夠我們看好一陣子了。」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茶樓裏最後一個夥計關了燈,鎖了門。九龍塘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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