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二) (1/4)
第2章 初見(二)
小皇帝離開後,馮妙蓮在壽康宮用了哺食。可太皇太后明顯心氣不順,馮妙蓮年紀雖小,卻知道看人臉色——這頓飯喫的格外安靜,也索然無味。
未幾,陸續又有宮人來稟事。
“天晚了,下去歇着吧!”馮太后意興闌珊地朝她揮揮手。
馮妙蓮一怔,小小的臉蛋眉頭蹙成一團——天都黑了,她不該回家嗎?
未等她反應過來,之前負責照應她的女官金粟已一把將她抱起,朝上首行了一禮,徑自帶她出了主殿。
一到外面,刻骨的寒意便籠了上來。好在她身上罩着一張密實的狐皮大氅,懷裏還揣着紅銅暖爐,只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她看見她們行走在長長的迴廊上,拐了又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阿粟姑姑!”她的一雙手臂摟着金粟的脖子,小聲喚道。
“可不敢當!”金粟嚇了一跳,輕聲糾正道,“貴女的姑母是太皇太后,您喚婢子阿粟就是!”
“阿粟,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家?”她想阿母,也想魏大母——自從阿母生了弟弟後,她就被送到魏大母那裏。大母待她極好,每晚睡前都與她講古,之前說到前涼國主張茂智擒惡霸賈驀,後面的事還沒聽完哪!
“這……”金粟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王媼前些日子命她們將壽康宮的偏院臨漪閣收拾出來,給小貴女住,旁的甚麼都沒說。
金粟的腳步微微一頓,低頭望着懷中粉雕玉琢的人兒,安慰道:“宮裏不好嗎?太皇太后既接了您來,必是疼您的。”
馮妙蓮聞言,小嘴一癟——疼甚麼呀!她長這麼大,也就去歲正旦隨魏大母進宮時,才見過這位姑母一回——昨日她家忽而收到姑母召令,要她今日進宮。她阿母和魏大母是紅着眼眶送她上的車。
她鼻子一酸,眼珠子也有些澀澀的,但她記得家裏的囑咐——在宮裏萬不能哭,會給家裏招災。於是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憋了回去,小臉往金粟肩頭埋了埋。
穿過幾道迴廊,一處小巧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門口的屋檐下掛着一排八角宮燈,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橘光。
“這是臨漪閣,”金粟抱着她跨過院門,“貴女今後便住這裏。”
馮妙蓮隨衆人進了院子,眼前豁然開朗,原是個臨湖的小閣樓。
“居然有湖?”
“這是濯龍池,”金粟向她介紹,“太武帝那會兒仿照洛陽宮城興建的。”
馮妙蓮點點頭,藉着月色,舉目望去,見湖上有曲橋連接兩岸。對面燈火輝煌,掩映着的宮室似比壽康宮還要大些。
她好奇地問:“對面也有人住?”
金粟淺笑:“自然!那是興平宮,陛下的御所。”
馮妙蓮聽罷,原先因思家而鬱郁的愁眉瞬間舒展許多——小皇帝住得離她這麼近?她不禁有些雀躍,許是年齡相近的緣故,雖只見了他一面,可她私心裏,已把他當作自己在這宮裏的夥伴了!
外面寒涼,金粟拉着她進了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幾個宮女正在收拾箱籠,見她進來,紛紛行禮。
馮妙蓮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居所——比她在家裏的大許多,一樓是起居的廳堂,二樓是臥室。
陳設倒是尋常——她家是她阿母掌事,其他院子不知道,她阿母和魏大母的屋裏,用度都是極好的。反觀宮裏,原以爲會高明些,現在看來,竟不及家裏來的精緻。
當然,她還小,自不會有人告訴她馮太后開源節流的要旨。
百寶架上倒是擺了不少小孩子的玩意兒,布大蟲、泥叫叫、陶陶球……有不少是她愛玩的,可她總覺得少了甚麼——是了,冷清!
別看一屋子人,卻各個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地站着,跟沒有生氣的木頭人似的。
似乎滿屋子會說話的,就她跟金粟兩個。可就算是金粟,也是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話的。
馮妙蓮從架子上挑了一隻五彩的雞毛毽,叫金粟陪她玩。可金粟並不擅長這個,總也接不住。她一個人踢了會兒,實在無趣。
她百無聊賴地推開二樓的槅窗,只見月明星稀,北風裹着雪茬,自她的臉頰刮過去。她託着腮,望着那輪撒亮的明月,心早已飄回了昌黎郡王府——也不知魏大母在做甚?有沒有想她?阿母是不是在哄阿弟睡覺?弟弟有沒有哭鬧?還有她的屋子裏,素雪有沒有看住貍奴,別讓它偷喫魚缸裏的錦鯉?
哎,還是想家啊!
跟做夢似的,今日卯時不到,阿母就將她拉起來,紅着眼抹着淚,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到了宮裏派來的軺車上。魏大母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叮囑了她不少宮裏的規矩,無非是要聽話,不得頂撞兩宮和陛下;若實在有事,又不好請太皇太后做主,可以白日裏去章德殿尋她的嫡兄馮誕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