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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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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三)

翌日,天光微曦,馮妙蓮在一片朦朧中被金粟搖醒。

“卯時需向太皇太后請安。”她聽到耳邊有個溫柔的聲音如是說。

可她實在睜不開眼——昌黎郡王府沒有正經長輩。即便魏大母,也從不要大家去問安。她在家裏向來睡到辰時才起——還得素雪三請四邀地纔行。

時間緊迫,金粟見她搖不醒,只好命左右宮女抱着她半坐起來,自己拿溼巾帕與她擦臉擦手。又半架着她坐到妝奩前,給她梳頭——好在這個年紀的女童扎兩個簡單的小鬏就行,倒是不難。

馮妙蓮模模糊糊地,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的木偶,被人擺佈來擺佈去。

“貴女快醒醒,陛下在院外等候多時啦!”

誰?馮妙蓮腦子仍混混沌沌的,但“陛下”二字卻如一記重錘,敲得她清醒了幾分!

待她睜開眼來,半人高的銅鏡裏,一個上衣燈樹對鹿織錦襖,下着紅綠印花八色褶裙,頭梳雙丫鬟的白嫩小人兒正搖搖欲墜地立着,不是她是誰?

“你說陛下來了?”她暈乎乎地問。

“是!雙中官將才來催過,說……陛下已在院外等了小一刻啦!”

“啊!他怎麼不進來!”馮妙蓮急急地往外跑。倒不是嚇得——小皇帝有甚麼可怕的?她以爲,在這個滿是大人的皇宮裏,只有他和自己一樣——是個孩子!

“女郎……鞋!”

馮妙蓮顧不得身後金粟地叫喚,一頭衝到了院子裏。

院門半掩着,晨光通過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她猛地推開院門,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清冷的眸子裏。

拓跋宏負手背身,站在院外光禿禿的梧桐樹下,一身半舊京紅胡袍,腰間蹀躞帶上只繫了一枚青玉墜子,襯得整個人格外利落。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就見馮妙蓮風風火火地開了院門,先就一愣——他原也沒想來等她。只不過每日卯時,他去宗學前,都要向太皇太后例行問安,途中必經過臨漪閣。

既然已經到她的住所前了,又都是要去太皇太后那裏請安的,何妨等她一等?想來這也是大母樂意見到的。

“你……起這麼早呀?”她跑得有些急,說話便有些喘氣,可架不住臉上笑得燦爛。

他見她紅撲撲的小臉上猶帶枕痕,兩邊的鬟發一邊略高,一邊偏低,知她定是睡過頭了,被宮人強拉起來的,不由有些好笑。

這個宮裏,所有人都是中規中矩的。即便他這個皇帝,幾時睜眼,幾時起牀,幾時更衣,幾時用膳,幾時讀書,幾時入睡……都是定好的。就像個傀儡,一舉一動皆被一個叫做規矩的絲線,捆得牢牢的。

可馮妙蓮除外。似乎無論多麼森嚴的壁壘到了她這裏,便萬物可破。聯想到昨夜她送自己的那隻憨態可掬的布老虎,拓跋宏眉梢微挑——他有些好奇——太皇太后那麼講規矩的人,預備如何規制她這個小侄女?

“啊切!”北風颳過,馮妙蓮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

她未穿外衫,腳上只着一層足衣,連鞋子都沒套。拓跋宏收起笑意,劍眉微微斂起——寒冬臘月,最易風寒。

金粟適時追出,見到小皇帝,趕緊見禮。

拓跋宏一個眼風掃過她手裏的繡鞋。金粟會意,趕緊抱起馮妙蓮,雙三念則蹲着身子給她把鞋穿好。

馮妙蓮一邊配合他們,一邊轉頭與拓跋宏寒暄:“陛下餓麼?早膳用了麼?”

拓跋宏一怔——還從沒有人關心過他一早餓不餓,見她琉璃珠子般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似乎很較真地等待一個答覆。

他脣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來:“還沒。朕都是與大母一起用的。”

“哦!”她點頭,看來她也要在姑母那裏吃了。

“下回,陛下儘可來屋裏等我,外頭不冷麼?”馮妙蓮想當然地道。

此話一出,金粟和雙三唸的臉都白了——今日是陛下臨時起意,等在臨漪閣外。她不說日後早早起身去候着陛下,居然還要陛下繼續來等她?哪有這樣無法無天的!

“貴女,豈有以卑動尊之理?”金粟小聲提醒。

“卑甚麼動甚麼?”馮妙蓮沒大聽明白。

卻聽拓跋宏輕咳一聲,望了眼天色,淡淡道:“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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