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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見(五)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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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見(五)

馮妙蓮坐在石頭上,雙手撐着石面,螓首微仰,望向拓跋宏——暮色漸濃,烏雲遮月,他的輪廓在昏暗的月色中顯得格外清冷,唯有那雙鳳眸,如寒星般明亮。

湖邊的罡風撩起他蹀躞帶上的青玉墜子,金色的穗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的紅狐大氅上。

“我……”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啊,她追着他做甚麼?明明已經暫時自由了,爲何還要跟着這個忽冷忽熱的小皇帝?

“我……害怕呀!”最終,她垂下頭,小聲地道。

拓跋宏一怔,長眉微擰:“那麼多人跟着你,怕甚?”

“怕安靜,更怕——沒人理我!”馮妙蓮絞緊身下的大氅,水汪汪的眸子在暮色下泛着點點星光,“壽康宮那麼大,人那麼多,可各個都跟提線木偶似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她頓了頓,“只有陛下會跟我說說話。”

拓跋宏沉默地凝視着她。

雲過月出,皎潔的白光灑在她雖稚嫩卻如雪胎梅骨的俏臉上,水汪汪的杏仁眼裏盛滿了委屈與不安。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被太皇太后精心挑選、送來他身邊的女娃,竟和他一樣,是隻被困在金碧輝煌的牢籠裏的翠鳥!

呵!也算同病相憐了!

“走吧。”他扶她起來,語氣比之方纔溫和許多,“外面天寒地凍,朕送你回去。”

馮妙蓮卻不樂意:“我不想回臨漪閣!那裏冷清清的。”她妙目微轉,指了指湖對面的興平宮,“我去陛下那裏好不好?姑母不是要我隨陛下習字來着?”

拓跋宏本想說:“朕那裏更冷清!”可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一時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

興平宮與臨漪閣之間只隔着一座濯龍池,中間有長長的曲橋相連。

拓跋宏小心翼翼地牽着馮妙蓮走過結着薄冰的橋面。少年的手掌雖不寬厚,卻溫熱有力,馮妙蓮只覺安心。

她拿眼角偷偷瞥了小皇帝幾眼——小小少年緊緊地攥住她的手,專注地盯着她的腳下,似乎一個不注意,她又會摔倒似的。

馮妙蓮心頭暖洋洋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同齡的男孩子這般呵護——她名義上有兩個兄長,可他們皆是博陵長公主的嫡子,平日養在公主府裏,與她們這些庶出的孩子並不親近。而其他的兄弟,因着生母不同,大多各玩各的,逢年過節才能打個照面——當然,姊妹之間也是如此。

沒想到她進宮不過兩日,倒是結識了個仗義的小郎君,還是位皇帝,也算意外之喜了!

“專心走路!”拓跋宏察覺到她泛着精光的眼神,似乎他是甚麼稀罕物什,臉上不禁一燥,清了清嗓子,“總盯着朕做甚!”

“陛下若是我的兄長,該多好啊!”她忽而發出感嘆,最後一個“啊”字拖得老長,像一聲長長的嘆息。

拓跋宏一怔,不意她說起這個,詫異地問:“阿誕……你大兄,待你不好麼?”

鑑於馮修混世魔王的功力,小皇帝直接跳過了他,單單問起馮誕。在他的印象裏,阿誕寬雅恭謹,不是沒擔當的人。

馮妙蓮搖了搖與拓跋宏牽着的手,邊走邊說:“談不上好與不好。我同胞的弟弟還小,至於其他的兄弟姊妹——我長這麼大,與他們說過的話還沒有這兩天和陛下說的多!”

原是如此!拓跋宏微微有些動容。這感受——他懂。說來,他是太上皇帝長子,下面還有不少弟弟妹妹。可大家生母不同,平日各宮閉門而居,等閒見不着面。如今,他做了天子,這些手足於他而言皆是臣子,更沒了親近的機會。

他轉頭望向身側的馮妙蓮。

濯龍池沉靜如鏡,漫天星斗墜入冰凍的池面,反射出皎潔的銀光,打在她嫩白的小臉上,將她的點點輕愁照得分明——原來她同他一樣,也是空有一大羣人環繞,實則形單影隻,煢煢獨立……

“還好,我家魏大母懂得多,小孩子玩的她都會!不然,我真要憋死啦!”

嗯?小皇帝一愣,將將因同病相憐升騰起的柔情不得不收了收。

魏大母?他依稀記得,那是昌黎郡王馮熙的義母。

好吧,她至少有一個待她至善至柔的大母,而他呢?

拓跋宏沉默下來——太皇太后於他,與其說是祖母,不如說是嚴師。自小,他便被她規訓,要以聖君之道要求自己,勤學慎思、博雅中正。他在大母面前,誠然更多的是聆聽教誨,而非膝下承歡。

他忍不住豔羨地望向她——他還不如她哪!

身後傳來一陣動靜,雙三念與金粟他們終於趕了過來。原是金粟揣摩馮太后心思,刻意拖着諸人在後面遠遠墜着——好叫陛下與馮二孃單獨待些時候。

“走吧!”人羣中,小皇帝默默鬆開牽着馮妙蓮的手,自有金粟上前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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