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見(六) (1/4)
第6章 初見(六)
翌日一早,馮妙蓮再次被金粟搖醒:“貴女,不可讓陛下等!”
甚麼?夢鄉破碎,馮妙蓮混混沌沌地仰起頭,半睜開眼覷了覷四周,槅窗外黑壓壓的,天還沒亮哪!小皇帝能起那麼早?
她重又合上了眼。
金粟嘆氣,只好如法炮製,命兩名婢子架着她,自己與她更衣梳洗。
這次的衣衫換了式樣。蘇梅蓮枝上襦配卷草紋粉青八破裙,頭上依然梳的雙鬟,鬟頂各插一枚東珠玉勝——是漢家女兒的樣子。
有宮婢匆匆上樓,對金粟隔空做了個手勢。
金粟會意,一邊給馮妙蓮披大氅,一邊對她道:“貴女當去曲橋邊候着陛下!”言罷也不管她樂不樂意,抱起她就急急往外走。
天邊將將亮起蟹殼青,正是黑白不接,罡風肆虐,冰寒料峭的時候。
室內溫香霎時散去,冰碴子若利刃般直刺骨髓——馮妙蓮一下子被凍醒了!
她不悅地鎖起眉頭,從金粟懷裏直起頭,恰見到不遠處興平宮的方向,天子儀仗正往這裏行來。當中的小皇帝依然一身玄衣胡袍,髡頭索發,精神抖擻地大步而來。
那麼早把她拉起來,就爲了在這等他?
可恨!
金粟趕緊要將她放下地,可馮妙蓮卻使了性子,不僅不肯從金粟身上下來,居然一把抱住她的脖頸,閉着眼睛埋了回去。
金粟臉上一僵,只得抱着馮妙蓮朝小皇帝屈膝行禮。
呵!起牀氣不小!
拓跋宏見她閉眼蹙眉,還不耐煩地哼唧了兩聲,活像一隻搖不醒的懶貓!不禁嘴角微彎,回頭輕聲吩咐雙三念:“取御攆來!”
興平宮到壽康宮不算遠,小皇帝等閒不坐肩輿,都是走着過去的。
雙三念愣了愣,腳步一滯,沒敢動——他昨夜才被長秋卿白整訓斥過,難免猶疑。
小皇帝卻淡淡道:“可一便可二,即便有言官彈劾,坐兩次豈不比坐一次便宜?”
雙三念眼睛一亮,唯唯稱是。
天寒地凍,馮妙蓮終於從混沌中清醒了些。她要面子,眼睛仍閉着,只豎着耳朵,探聽外面動靜。可不知爲何,周遭忽而安靜下來,只餘風聲嗚嗚咽咽的,撩撥着她忐忑的心絃。
抱着她的金粟也沒有動靜,似在等着甚麼?
她有些慫了,想睜開眼看個究竟。可又覺得很沒面子。
馮妙蓮年齡雖小,卻是個會看人下碟的主——在她阿母和魏大母面前,她是上躥下跳、毀天滅地的潑猴,幾個庶女裏,沒有比她更瘋的;到了她那沒甚慈心的阿耶那裏呢,她就成了最善解人意、撒嬌賣萌的乖囡,把她那不着家的阿耶哄得五迷三道的;到了馮太后的壽康宮裏,她則偃旗息鼓,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任人擺佈的規矩樣子,連閱人無數的太皇太后都被暫時唬住了。
待到了小皇帝跟前,她裝過了初見,幾次試探下來,自認天子比家裏阿耶好拿捏。於是這蠻不講理的潑辣勁兒便又使了出來。
拓跋宏饒有興致地瞧着身邊的小丫頭,見她雖閉着眼,蝶翼般的睫毛卻顫個不停,心知她已然醒了。
他摸摸鼻子,看破不說破。直等到宮人擡着御攆過了曲橋,他纔對着馮妙蓮的耳畔緩聲道:“既然二孃喜歡被人抱着,朕這肩輿還是免了。”
哎?有轎子坐?
馮妙蓮趕緊轉身,放眼望去,果然見到曲橋一側有一頂寬大的步攆,金漆玉龍爲飾,內裏大花虎皮坐墊,把手處還各鑲着一枚碩大的東珠——昨日天晚了,未能看清御攆的全貌,今日一見,嚯!真威風啊!
她立刻示意金粟放她下地,臉上跟換了個人似的,帶着諂媚地笑,清脆的童聲若檐下風鈴:“陛下陛下,金粟把我勒得都喘不上氣啦!”
變臉比翻書還快!拓跋宏無奈地搖頭,難怪孔聖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尤其,當女子與小人還是同一個的時候!
她倒還知道點規矩,殷勤地等天子坐定後,自己纔在金粟地攙扶下也拱了上去。
不過一刻,天光便完全亮堂起來。肩輿上赤金的五爪金龍於旭日下威風凜凜,熠熠生輝。
馮妙蓮坐在拓跋宏身側,這裏摸摸,那邊看看——這就是御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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